謝凝見到慕容珒,先是驚得微微一愣,隨即柳眉輕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嗤:
“哼,你還好意思露面?之前把西川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哪哪都不像你說的那麼好,分明就是誆騙我!”
慕容珒沒有接話,目光先是落在謝凝明豔動人的臉上,眸色裡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炙熱,可當視線下移,觸及她已然隆起的小腹時,那點灼熱便如潮水般褪去,漸漸冷卻成一片悵然,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
“看來,朕的出場,終是晚了。這真是一步晚,步步晚吶。”
“怎麼?”謝凝撇嘴,略帶幾分譏誚:
“難不成,你對我還賊心不改,還想趁著蕭玄澈不在,把我擄走不成?”
慕容珒聞言,忽然呲了呲牙,索性在她對面的軟榻上坐下,手肘撐著桌面,指尖輕輕敲了敲檀木桌沿:
“若是在一月之前,或許朕真會有此意。可如今,朕總算明白,還是蕭玄澈更有能力護你周全,給你想要的一切。”
“知道就好。”謝凝又是一聲冷哼,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眉眼間帶著幾分得意。
慕容珒卻斂了笑意,神色漸漸沉了下來,多了幾分悵惘:
“之前,朕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算計了很多人,最對不住的,便是姑母。只可惜,往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親自去天啟見她一面,跪求原諒。但朕知道,姑母她心地純善,定然不會怪朕,只是朕自己,終究是心有愧疚。”
“知道愧疚就行。”謝凝放下茶盞,語氣緩和了些許:
“你如今已是西川皇帝,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以你的能力,定能將西川治理得很好。但願你往後,能安分守己,別再想著進犯天啟。”
慕容珒望著窗外搖曳的燈火,眸光悠遠,像是沉入了一段久遠的回憶:
“想朕曾經,在東宮活得如履薄冰,日日擔心自己太子之位不保,人頭落地。而今,總算能得以喘息,再也不必擔心被人奪了儲位,遭人暗害。朕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守住當初的太子之位,只因那是母后用命換來的。”
謝凝的眸子微微一顫,她自然也聽聞過不少西川的秘辛。
當年慕容珣的皇后,原是溫良賢淑的女子,奈何色衰愛馳,慕容珣轉頭寵幸了太傅之女王氏。那王氏狐媚惑主,野心勃勃,與太傅內外勾結,沒少迫害皇后,更是用了無數奸計,阻撓慕容珣立慕容珒為太子。
皇后為了護住兒子,不惜在朝堂之上當眾撞柱以死相諫,逼著慕容珣立下立儲詔書,自己卻當場氣絕身亡。
慕容珒在母后靈前,曾發下血誓,此生定要護住太子之位,守住慕容氏的江山。
而他也的確爭氣,文韜武略樣樣出眾,正是這份出色,反倒讓慕容珣忌憚不已,幾度想要廢黜他,卻又始終未能師出有名 。
如今,西川的江山終於落在了他的手裡。
哪怕是未來將尊天啟為宗主國,可真正掌權的,依舊是他們慕容氏。
他也甘願安守本分,守好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守住母親的遺願。
為了這個誓言,他付出了太多代價,可直到今日,他從未後悔過。
只是,終究是得了江山,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與自己擦肩而過,嫁作他人婦。
慕容珒看著謝凝,忽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灑脫,幾分釋然:
“以前總覺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拼了命也想把你留在身邊。可如今才想明白,朕和你,終究是兩條平行線,從來就沒有過交集。這從頭到尾,不過是朕的一場單相思罷了,你的心,從來就只在蕭玄澈身上。強扭的瓜不甜,朕終究不是赫連之流,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賠上整個西川的前程。”
他頓了頓,眸光坦蕩地望著謝凝,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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