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媽媽,請引路。”
再入司空府,穿廊過院,郭照分明察覺沿途僕婦侍女投來的各色目光。
此次卞夫人未在暖閣召見,而是引至一處更為正式的花廳。
廳內除卞夫人外,曹丕亦在座。
他今日一身藏青色錦袍,溫文儒雅,正執卷與卞夫人低語,母子情篤,氣氛和融。
郭照入內,曹丕抬眸,對她微一頷首示意,旋即垂目,似只是偶然在此。
“妾郭照,拜見夫人,拜見五官中郎將。” 郭照斂衽行禮,分寸不差。
“起來吧,賜座。” 卞夫人語氣溫和,指了指下首繡墩。
郭照謝過落座,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於膝,目不斜視。
“照兒,” 卞夫人輕啜香茗,徐徐開口,“近日編務可還順遂?奉孝未曾苛待於你?”
“回夫人,一切安好。郭祭酒治學嚴謹,於編務要求甚嚴,能得指點,是妾之幸,不敢言苛。” 郭照應答滴水不漏。
“如此便好。” 卞夫人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身上一轉,輕嘆,“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知書達理,侍母至孝。以你才貌,卻因家道中落,蹉跎至今,我每念及此,頗覺惋惜。”
郭照垂首:“夫人過譽。能得溫飽,侍奉母親,妾已是心滿意足。”
“話不可這般說。” 卞夫人搖頭,“女子終須歸宿。我見你,便如見當年的自己…… 舊事不提。今日喚你前來,是有一事,想問問你的心意。”
她稍頓,語氣溫和,卻隱帶不容置喙之力:“子桓近日,數次與我提及於你。他說你才識氣度,遠勝尋常閨閣,心志高潔,令他傾心。有意納你入府,以貴妾之禮相待,令你專理文書,參贊事宜,不使才華埋沒。”
“我本慮你或不願屈身為妾。可子桓承諾,必以誠相待,敬你如師友,絕不相負。入府之後,你母親亦可接來奉養,醫藥用度,一應周全。我思之再三,此事於你於他,皆是兩全。”
卞夫人目光灼灼,直視郭照:“你意下如何?”
曹丕目光誠摯,言辭懇切,“郭姑娘,丕之心意,天地可鑑。後宅方寸,絕非你志向所棲。入我府中,你可閱覽典藏,批註文書,若有經世之見,丕願洗耳恭聽,付諸實踐。丕所求,非一美妾,而一知己,一良佐。”
郭照靜靜聽著。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恩威並施,情利交織。
換作往日,郭照或有彷徨權衡。
可此刻,她心中浮起那夜榆林巷中,曹昂沉靜鄭重之言 ——
“你心有抉擇,我必尊重;你欲行之路,只要不違大義、不傷自身,我必為你掃清前路,留你餘地。”
心底一股定力自生,寒意與猶豫盡散。
她緩緩起身,再行一禮,聲音清朗,響徹廳中:
“妾多謝夫人與中郎將厚愛。”
卞夫人與曹丕面色稍緩。
“只是,妾恐要辜負二位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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