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司空府水榭。
臨風榭臺,華燈初上,燈火如織,映得一池水波瀲灩。
曹操踞坐主位,威容端肅;卞夫人、丁夫人、環夫人等側座奉陪,各有儀態。
堂下諸子環坐,曹昂、曹丕、曹植、曹彰、曹衝諸人依次列坐;
近臣如郭嘉、程昱亦列席側畔;女眷座中,曹華、劉夫人、孫尚香諸人皆在。
蔡琰一襲素衣,清雅淡簡,由鄒緣親引著緩步入席,位次設於曹昂下首,與鄒緣遙遙相對。
這般安排,看似尋常,卻於無聲處,將她輕輕歸攏到了 “子修一系” 的簷下。
曹植坐於曹丕下首,眼波卻總不由自主地落向對面鄒緣。
見她今日綰了端正規整的髮髻,簪著一支未曾得見的玉簪,側顏溫婉,光潤如玉,少年心底莫名泛起幾分澀意 ——
他素愛大嫂平日在家中,松髻輕挽,對他淺笑溫言的模樣。
“昭姬,近前來坐。” 曹操興致頗高,舉杯笑道,“今日家宴,不必拘禮。伯喈公之學,得見傳承,吾心甚慰。子修此番迎你歸來,辦得妥當。”
蔡琰斂衽,依言落座。
宴飲過半,賓主盡歡。
曹操與蔡琰敘及蔡邕舊事,感慨唏噓。
曹昂端坐旁聽,偶補數語,亦見周全。
酒過三巡,曹昂起座,執杯敬向曹操:“父親,孩兒敬您一杯。此番得迎阿姊歸漢,全賴父親鼎力支援。”
“憶起幼時依稀舊事,蔡公曾抱我於膝,諄諄教誨。今日再見阿姊,如見蔡公風骨與學問重現,心中百感交集。”
他語氣溫和懇切,神情莊重,一聲 “阿姊” 喚得自然熨帖。
曹操微怔,目光在兩人間一轉,捋須笑道:“哦?子修與昭姬,已是這般親近了?”
曹昂面不改色,從容道:“父親容稟。蔡公與祖父(曹嵩)及父親舊日同朝為官,論輩分淵源,蔡公於孩兒實為長輩。”
“昭姬承蔡公衣缽,學冠當世,兒心慕之,私以為喚一聲‘阿姊’,既顯親近,亦合禮數,更全兩家通家之好。阿姊,你說是吧?”
言罷,他轉向蔡琰,目含笑意。
蔡琰:“……”
望著這張寫滿 “誠懇” 的臉,再看上首若有所思的曹操,憶及近日常聞的曹操要納她入府的傳言,一股悶氣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她終是輕垂眼睫,含糊應道:“…… 將軍抬愛。”
曹操撫掌大笑,也不知信了,還是沒信,只道:“好,好!子修,你既稱昭姬一聲阿姊,便當好生照拂,莫要怠慢。”
“孩兒遵命。” 曹昂應聲洪亮,轉頭又對蔡琰笑,“阿姊聽見了?父親有命,日後阿姊有何需求,儘管吩咐小弟。”
蔡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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