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因宿醉略顯蒼白,眼神卻清亮如星:“主公,此時召回公子,無異向天下昭示主公心存疑忌,是授四方之敵以柄的下策。”
他語速從容,卻字字千鈞,“嘉以為,不若遣一心腹重臣,以赴徐州勞軍、諮議政事為名,明,可彰主公信重,安功臣之心;暗,可察訪虛實,掌控於未然。人在徐州,總比回到許都這眾目睽睽之地,更易辨明真偽,也更易相機行事。”
曹操身體微微後仰,目光緊盯著郭嘉,良久,笑意玩味:“甚好。奉孝之論,深得吾心。”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那這洞悉人心、明辨忠奸的差事,就非奉孝你莫屬了。你與昂兒,素來親厚,有些話,他或許更願對你講。”
話音落下,書房內落針可聞。
荀彧眸中情緒複雜,程昱則深深看了郭嘉一眼。
眾人皆知郭嘉與曹昂私交甚篤,亦師亦友,派他去“查”,用意實在微妙。
在座皆是胸藏韜略的智謀之士,自然也都聽懂了曹操的潛臺詞——他明知郭嘉會偏向維護曹昂,卻偏要派一個“可能不報”的人去。
無非是要看郭嘉如何“不報”,看曹昂如何“表演”。
這既是對曹昂的信任考核,亦是對郭嘉立場的試煉。
郭嘉臉上並無意外,也無惶恐之色,只是躬身一禮,姿態懶散:“嘉領命。定當細細觀之,如實稟報。”
曹操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卻帶著千鈞之力:“好。吾等著你的‘如實’稟報。記住,吾要的,是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足以堵住悠悠眾口、安我曹氏基業的‘實’。 無論那‘丁氏’是誰。”
“嘉明白。”郭嘉應下,心中雪亮。
曹操要的不是簡單的真相,而是一個能公開的、合乎邏輯的、能徹底了結此事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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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郭嘉抵達徐州。
曹昂執禮甚恭,迎入府中。
接風宴上,觥籌交錯,看似賓主盡歡。
郭嘉絕口不提許都旨意,只談風月,憶往昔,贊徐州政通人和。
酒過三巡,郭嘉似不經意,舉杯笑問:“子修啊,聽聞府內近日有弄璋之喜?可喜可賀! 怎不見宴請賓朋?莫非是金屋藏嬌,連杯喜酒也吝於待客?”
席間氣氛為之一靜。
曹昂舉杯,笑容無懈可擊:“奉孝先生訊息靈通。正是此前與先生提及的,內子鄒氏一位遠房表妹丁氏,遠道來投。她客居於此,猝然臨盆,如今母子二人皆需靜養,因此未敢聲張叨擾旁人。先生既已問起,自當據實相告。”
他目光迎向郭嘉,“明日,昂於內苑設一小宴,還請先生務必賞光,也見見這位親戚,沾些喜氣。”
“哦?丁氏?”郭嘉眼中笑意加深,“如此,嘉倒要見上一見了。能勞公子這般費心照拂,想必絕非尋常女子。”
“先生過譽,不過盡親戚本分。”曹昂答得滴水不漏。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一切盡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