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伸手顫抖著欲解開發髻上的簪子,動作僵硬。
曹昂內心巨震,他猛地出手,一把握住她顫抖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伏壽驚愕地抬頭,眸中淚光閃爍。
曹昂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慾望,情緒複雜,有憐惜,有敬佩,還有一絲怒其不爭。
“娘娘!”他的聲音沙啞,“您將我曹昂當作什麼人了?又將您自己當作什麼了?”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鄭重地向她行了一禮:“臣之前言語或有輕佻,但其實並非此意。前次跟娘娘說過,我曹昂要的美人,從來都要她心甘情願,絕非屈辱妥協。若我今日趁人之危,與董卓、李傕之流有何區別?”
伏壽徹底愣住,解簪的手僵在半空,淚水無聲滑落。
她沒想到他竟然會拒絕。
曹昂不忍見她難堪,側過身不再看她,“娘娘,您可曾想過,若繼續行此險著,無論成敗,第一個玉石俱焚、血流成河的,會是誰?”
伏壽臉色微微一白。
曹昂目光回到她身上,彷彿要洞穿她的靈魂:“是伏家,是您的父親,您的兄弟,您的全族老小。”
他的語氣沒有威脅,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冷酷。
“史書斑斑,行此刺王殺駕、以下克上之事者,無論冠以何等大義名分,成功者寥寥,而事敗者,無一不是闔族盡滅,煙消雲散。娘娘真的願意用全族人的性命,去賭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嗎?”
伏皇后神色一凝,“可若不除此權臣,漢室傾覆,我伏家同樣…”
“不一樣。”曹昂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只要活著,就有轉圜的餘地,就有守護的力量。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娘娘想要的,是讓伏家為漢室陪葬,還是希望伏家能存續下去,作為未來或許能真正拱衛皇權的基石?”
他凝視著她,“娘娘被困在這四方宮牆之內,肩上扛著四百年的社稷重擔和家族存續的雙重壓力。”
“您每一次掙扎,每一次謀劃,甚至每一次妥協與犧牲,都不是為了個人的榮辱,而是為了那您心中殘破不堪、卻又必須去守護的漢室與家族。
“這份孤獨,這份沉重,天下有幾人能懂?”
伏壽猛地抬頭,美眸中是難以置信的震動。
曹昂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真正的勇氣,從來不是無畏,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心。”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娘娘這份家國決心,足以讓曹昂動容。正因如此,我不希望看到您和您所珍視的一切,被無謂地犧牲掉。”
伏壽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曹昂,眼中光芒閃爍。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她喃喃問道。
曹昂看著她,“我說過,我想要的,從不是簡單的毀滅。保全該保全的,或許才是對未來更大的貢獻。”
“宮中衣帶詔流言之事,我必盡力周旋,保陛下與娘娘無恙。但也請娘娘勸阻陛下,勿再聯絡外臣……”
“娘娘所求的承諾,臣現在就可以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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