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4章
初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落在乞兒國皇宮的琉璃瓦上,天地間一片素白。
毛草靈披著銀狐裘站在鳳儀宮的暖閣窗前,手中握著一卷剛剛送到的大唐國書。窗外,幾株紅梅在雪中綻放,刺目的紅在一片潔白中格外醒目,讓她恍惚間想起長安的冬天。
“娘娘,爐火已經生好了。”侍女輕手輕腳地進來,將手爐遞到她手中,“太醫說您風寒初愈,不宜在窗邊久站。”
毛草靈應了一聲,卻沒有挪步。
國書是用最上等的宣紙寫的,墨跡飽滿,字字端莊。是李世民的親筆——時隔十年,她依然能一眼認出那位千古一帝的筆跡。不是以皇帝對皇后的正式口吻,而更像是一位故人寫給另一位故人的信。
信不長,卻字字誅心。
“靈妹如晤:長安又雪,憶昔年梅園初見,卿執紅梅笑問‘此花可贈否’,恍如昨日。聞卿在北國十年,助乞兒王治國有方,百姓安居,朕心甚慰。然每思及卿本唐女,流落異鄉,未嘗不扼腕長嘆。今朝中議立國後夫人之位,諸臣皆推卿名。若卿願歸,此位虛席以待。十年之約將至,望卿三思。兄世民手書。”
兄世民。
毛草靈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記得那個雪天。那年她才十三歲,隨父親進宮赴宴,在梅園迷了路,遇見當時還是秦王的李世民。他折下一枝紅梅遞給她:“妹妹呀,拿這個去找宮人帶路吧。”
後來父親獲罪,家道中落,她被賣入青樓。那些在長安的過往,富貴榮華也好,悲慘遭遇也罷,都像一場遙遠的夢。直到這封信,將那些封存的記憶全部撕開。
“娘娘?”侍女小心翼翼地問,“可是大唐那邊有什麼要緊事?”
毛草靈回過神來,將國書仔細捲起:“沒什麼。陛下今日在何處?”
“陛下在御書房與丞相議事,說是關於明年春耕的水利工程。”
“備轎,本宮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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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炭火正旺,乞兒國皇帝拓跋宏——如今該叫他的漢名李宏了,自從毛草靈堅持要他取漢名以便與中原往來後,朝中漸漸都改了口——正與丞相對著地圖商議。
見毛草靈進來,李宏眼睛一亮:“靈兒怎麼來了?太醫不是讓你多休息?”
“躺久了骨頭疼。”毛草靈解下狐裘,走到地圖前,“說到哪兒了?”
丞相連忙行禮:“回娘娘,說到洛水上游的堤壩加固。去年汛期險些決堤,今年需提前準備。”
毛草靈仔細看了看地圖:“光加固不夠。洛水年年氾濫,是因為上游河道太窄。我建議在這裡——”她指向地圖上一處,“開鑿一條分洪渠,將汛期的多餘水量引入東邊的荒地,既可緩解下游壓力,又能灌溉出千頃良田。”
丞相眼睛一亮:“娘娘高見!只是這工程浩大,恐怕耗費不小...”
“從我的私庫裡出。”毛草靈毫不猶豫,“去年江南鹽商進貢的那批珠寶,還有各藩國送來的奇珍,折成銀兩應該夠了。”
“靈兒!”李宏皺眉,“那是你的體己錢...”
“錢放著也是放著,用在百姓身上才有價值。”毛草靈轉頭看他,眼中帶著笑意,“還是說,陛下捨不得我的私房錢?”
李宏無奈搖頭,對丞相道:“就按皇后說的辦。從內帑再撥三成,務必把工程做好。”
丞相領命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