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跨過白色光門的那一刻,後腦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透明的液體。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舉到眼前看了看——黏稠度介於水和油之間,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藍色。
他把手背在褲子上蹭乾淨,抬頭看了一眼天。
依然是鉛灰色的雲層,依然不透陽光,但云層縫隙裡那些毛細血管般的金色紋路比進樓道之前更密了,從東邊天際線一直延伸到西邊。
小七蹲在小學操場邊的沙坑旁,用一根樹枝在沙子上畫小人。
小人是個火柴棍造型,腦袋特別大,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林奕”兩個字。她看見林奕從樓裡出來,樹枝一扔就跑過來,跑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她盯著他後腦勺上那道光亮的痕跡,小臉皺成一團。
“你後腦勺在發光。”
“磕的。”
“發光是好事還是壞事。”小七歪著頭,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叔叔被抓走之前,後腦勺也發過一次光,他說那是淵氣入腦。後來他就不認識我了。”
林奕蹲下來,把後腦勺湊到她面前。
小七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一下那道光亮,指尖碰到透明液體的瞬間,液體的銀藍色忽然變深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原狀。
小七把手指收回來舉到眼前看了半天,手指上沾了一小滴,在她指尖上滾來滾去就是不散。
“不是淵氣。”她說,語氣很篤定,“淵氣碰到皮膚會發黑。你這個是銀藍色的,不發黑。”
“你怎麼知道淵氣發黑。”
“爺爺教我的。”小七把手指上的透明液體往自己衣角上蹭了蹭,動作很自然,像是蹭泥巴,“爺爺說淵氣分三種顏色。黑的會讓人變怪物,灰的會讓人做噩夢,還有一種他沒說——他說那種不存在。”
林奕站起來,從懷裡摸出那半塊桂花糕。糕身之前在青銅門後和黑石碑碰了一下裂成了兩半,裂口整整齊齊,露出裡面淡黃色的糕芯。
他把半塊遞給小七,自己把另外半塊掰了一小塊扔嘴裡嚼。
糕還是硬的,但比剛才好一點,至少能嚼動了。
“你爺爺還教了你什麼。”
小七咬了一口桂花糕,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說:“還教我認字。認銅錢上的字。”她從領口裡拽出一根紅繩,紅繩末端繫著一枚銅錢。銅錢和林奕口袋裡那枚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錢面上的字不同。林奕那枚刻的是“道臨”,小七這枚刻的是“歸途”。
“歸途。”林奕念出那兩個字。
小七把銅錢塞回領口,嚼碎了口中的桂花糕嚥下去,然後仰頭看著他,眼睛很大很亮,八歲小孩的眼神不該這麼亮——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照亮的光澤。“爺爺說,銅錢上的字就是回家的意思。他說有一天會有人來帶我回家。那個人後腦勺也會發光。”
林奕嘴裡嚼桂花糕的動作停了。
他把剩下的半塊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蹲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老周。
老周接過糕沒吃,攥在手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那條被淨淵氣治好的舊疤在眼角位置微微抽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