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這傢伙的淵氣純度比你上次砍的那隻蠍子高三倍。別跟它硬碰,你的法則還沒到能正面扛準主宰的程度。”道臨的聲音從劍身上傳進林奕的耳朵,語速比平時快了至少五成,“剛才那一劍我替你擋了七成淵氣,再來一劍我只能擋五成,第三劍三層,第四劍我就只能替你收屍了。”
“你一共能擋幾劍。”
“三劍。第四劍你自己扛。”
“三劍夠了。”林奕把天道劍從黑霧裡抽出來,劍身上沾的淵氣殘渣被天青色紋路燒得滋滋響。他後撤三步拉開距離,不是要逃跑——是要讓淵將轉身。淵將的身形太大,三米高的軀體在轉身的時候重心會有零點幾息的偏移,那個偏移的瞬間它的空間摺疊會斷檔。
淵將轉過身來,重心果然偏了一瞬。林奕沒有攻擊——他在數。一、二、三。淵將的空間摺疊斷檔時間大約是零點三息,太短了,短到不夠完成一次有效攻擊。但他不需要在這個斷檔裡攻擊,他只需要在這個斷檔裡移動。他連續做了三次折線衝刺,每次都是在空間摺疊斷檔的那零點三息內完成轉向,三次衝刺之後他的位置已經從淵將正面移到了淵化區邊緣——距離他進來的那個位置只有不到十丈。
淵將的面部裂口收緊了。它意識到這個人類不是來拼命的,是在把自己往某個方向引。
“你要引我出淵化區。”它的聲音很低,低到震得地面上的紫色泥土泛起細密的漣漪,“淵化區外你埋伏了人。”林奕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把天道劍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摸出了第二把短刃——那把帝落宮制式匕首,之前捅鐵甲詭蠍的那把,刃尖上還殘留著鐵甲詭蠍的淵氣殘渣。他把短刃在指間轉了一圈,刃尖朝下反握。
淵將看著他右手的短刃,又看著他左手的天道劍。雙持。古神巔峰雙持兩把劍,一把帝級神兵,一把制式匕首,這種搭配在任何一個正經劍修看來都是胡鬧。但淵將沒有笑——因為雙持的戰術意義不在於兩把武器的等級匹不匹配,而在於攻防節奏的切換速度。主手武器被纏住的時候副手可以補位,副手武器被擊飛的時候主手可以追擊,兩把武器交替攻防,節奏比單手快一倍。這個戰術對上位者沒什麼用,但對準主宰這種剛摸到空間法則皮毛的對手有用——因為它的空間摺疊還不能連續使用,中間有斷檔,而雙持的快節奏正好卡在斷檔的間歇上。
“你不是普通的古神巔峰。”淵將往前邁了半步。這半步很謹慎,它開始把林奕當成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普通古神巔峰不會雙持,不會在零點三息的斷檔裡跑三次折線。你是帝落宮哪一尊的門下。”
“道臨。”
淵將沉默了兩息。然後它笑了。這個笑聲和之前那個不一樣——之前是石頭滾進山谷,現在是一整面山崖從中間裂開,裂縫從山頂貫穿到山腳,整座山體轟然崩塌。笑聲裡帶著一種極古老的恨意,是那種跨越了百萬年、從帝落宮初建時代就結下的仇怨。
“道臨。他還活著。”淵將的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確認。像一個獵人終於在山林裡找到了追蹤多年的獵物的腳印,腳印很新,獵物就在前面不遠。“當年九天宇宙邊緣那一戰,他殺了我七個同僚。七個準主宰,他一劍一個,殺了七個。我躲在星雲碎片的陰影裡看著,看到他靈力耗盡,看到他半跪在地上吐血,然後我被玄瞳大人拖回了深淵裂隙。那一戰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道臨還活著,我一定要親手把他的腦袋擰下來,把他的靈魂抽出來泡在淵池裡,讓他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淵化。”
林奕握劍的手沒有抖。但他感覺到天道劍在抖。不是恐懼——是道臨殘識在劍裡大笑。笑聲很輕,很沙啞,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在熄滅之前最後跳了幾跳,但每一跳都跳在節拍上。
“小子,讓他再說兩句。我想聽聽他還記得多少。七個同僚——當年我殺的準主宰多到我自己都記不清了,他倒是一個一個替我數著。這份惦記,比某些活著的人還長情。”道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老人才有的豁達——他已經活了太久,見過太多,恨他的人和敬他的人都多得數不過來,多到他已經懶得去分辨誰是誰。
淵將沒有再說。它動手了。
它的右臂化成一把黑霧凝聚的巨鐮,鐮刃從形成到劈落幾乎沒有任何間隙——這是空間法則的粗淺應用,跳過了“揮動”這個動作,直接把鐮刃從它身側挪到了林奕頭頂。林奕沒有擋。他知道擋不住——準主宰的力量加上空間摺疊,正面格擋等於送死。他往前滾。一個極狼狽極不體面的前滾翻,從巨鐮下方滾過去,後背能感覺到鐮刃擦過時帶起的淵氣餘波,衣服後背從領口到下襬被撕開了一條口子。皮膚露出來,冷得刺骨。但人活著。
第一劍,道臨替他擋了。天青色紋路在劍身上炸開一圈光弧,把巨鐮上附帶的空間撕裂法則抵消了大半,剩下的小半被林奕自己硬扛。他滾翻起身的瞬間右手的短刃脫手飛出,不是射向淵將——是射向淵化區邊緣一根最粗的淵藤根部。短刃釘入淵藤的瞬間,淵藤上所有睜開的眼睛全部轉向短刃的方向。淵藤對金屬敏感,這是老周在來之前告訴他的。
淵將的視線被淵藤的反應引開了一瞬。林奕藉著這一瞬從淵化區邊緣衝了出去。他的腳踩上正常泥土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淵將站在淵化區邊緣線內側,沒有再往外追。它不傻。它知道淵化區外有埋伏。
但它低估了埋伏的距離。
老周的火銃架在三百丈外一座塌了半邊的塔吊頂上,準星對準的不是淵將——是淵化區入口正上方那塊搖搖欲墜的混凝土樓板。火銃響了。不是普通的銃彈——彈丸是老周自己做的,用的是從淨淵田裡挖出來的第一塊淨石磨的粉混在彈丸芯裡。淨石是淨化淵氣的唯一材料,對淵獸有天然的腐蝕性。彈丸精準地擊中樓板的支撐點,整塊樓板轟然塌下,砸在淵化區入口,把淵將逼退了三步。三步不算多,但夠林奕重新調整站位。
小七從老周身後的掩體裡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攥著那枚刻著“歸途”的銅錢。她沒有喊,沒有哭,只是盯著林奕,眼睛亮得不像一個八歲孩子應該有的亮度。小滑蹲在她身邊,紫色獨角朝天,鼻孔噴出的白色氣柱越來越粗——淵化區裡的淵氣濃度在升高,淵將正在釋放壓制的淵能,準備衝出淵化區。林奕把天道劍換回右手。後腦勺那道銀藍色的光痕在灰暗的天光下亮得刺眼。道臨殘識在劍裡沉默了兩息,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第四劍。你自己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