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沒有掉。道臨殘識的半徑一里庇護場在他踏進淵化區的瞬間自動展開，像一層透明的蛋殼把他裹住。那兩百隻淵奴感知到庇護場的存在，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是本能反應，低等淵獸對大帝級殘念的天然畏懼。
但淵衛不怕。三隻鐵甲詭蠍從淵化區的廢墟深處爬出來，每一隻都有卡車那麼大，蠍尾高高翹起，尾針上的淵氣濃郁到幾乎凝成液態，一滴一滴往下淌。它們和淵奴不同——它們有小智，會判斷敵人的弱點，會用戰術。三隻鐵甲詭蠍呈品字形包抄過來，正面那隻負責吸引注意力，左右兩隻從側翼繞後。
林奕沒有給它們完成包圍的時間。天道劍在他手裡轉了個劍花，劍身上的天青色紋路炸開一蓬光屑，整個人化成一道殘影直接從正面那隻鐵甲詭蠍的蠍尾下穿過去。劍尖點地借力，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一百八十度，劍鋒從頭頂劈下——不是劈蠍尾，是劈蠍尾根部第三節甲殼的縫隙。鐵甲詭蠍全身披甲，唯一的弱點就是甲殼之間的接縫，縫隙寬度不到半寸，只有在蠍尾上揚的時候才會暴露出來。正面這隻詭蠍的蠍尾剛好舉到了最高點，第三四節甲殼之間的縫隙張開了不到一指寬。
天道劍的劍尖精準地插進了那道縫隙。
劍身上的天青色紋路在刺入的瞬間全部亮起，道臨殘識的帝級法則沿著劍身灌進蠍殼內部，把裡面那團淵氣凝聚的神經中樞一劍斬碎。正面那隻鐵甲詭蠍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嘶叫，蠍尾軟塌塌地垂下來砸在地上，八條蠍腿同時失去支撐力，整隻蠍子塌成了一灘軟殼。左右兩隻詭蠍同時頓住了——小智讓它們知道恐懼。但林奕沒給它們逃跑的時間。他踩在那隻剛死的詭蠍背上借力彈起，天道劍脫手飛出，左手控劍訣牽引劍勢，右手從腰間拔出備用的短刃。短刃是帝落宮裡隨便拿的制式匕首，沒有天道劍那種法則加持，但夠輕夠快，適合近身。
脫手的天道劍以一道弧線切入左側詭蠍的蠍尾根部和正面同一位置，精準度分毫不差。同一瞬間林奕自己撲到右側詭蠍的背上，短刃插進它腦後最細的那道甲殼縫隙裡，直沒至柄。兩隻鐵甲詭蠍幾乎同時倒地。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道臨殘識在劍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準主宰還蹲在裡面呢，你在外面砍小怪砍得挺歡。”
“熱身。”林奕收回天道劍甩掉劍身上沾的淵氣殘渣，目光落在淵化區最深處那座被紫色淵藤完全覆蓋的建築。舊雷場，城東的廢棄發電站。淵種場就在發電站地下三層。入口處站著一個三米高的人形輪廓，不是鎧甲，不是肌肉——是純粹的淵氣凝聚成的實體，密度大到光線經過它身邊時都會被輕微扭曲。淵將，準主宰級。它沒有武器，因為它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器。
淵將的面部裂開一道口子——那大概可以稱之為嘴。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低沉、沙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能直接汙染神識的共振頻率：“古神巔峰。你的魂裡沒有深淵印記。你是帝落宮的人。”林奕沒有接話。他把天道劍橫在身前，後腦勺那道銀藍色的光痕在淵化區的紫色光線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帝落宮的人活不過三十息。”淵將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踏下去，整個淵化區的地面都震了一下，紫色的泥土從它腳下往四周翻湧，淵藤上的眼睛全部睜開了。
三十息。林奕握緊劍柄。道臨說三十息不死就算燒高香，但他說三十息夠了。不是夠他殺淵將——是夠他把淵將引出淵化區。淵化區外有老周的火銃架著，有小滑的淨淵氣等著，有小七那枚刻著“歸途”的銅錢在黑暗裡發著微光。
他答應過她會很快回去。她不接受騙人。
灰雲壓得很低。那種灰色不是陰天，是煙囪內壁積了二十六年的灰，一層一層糊上去，糊到最後連灰本身都忘了自己曾經是白的。
林奕把天道劍拔出來的時候，劍刃和鞘口摩擦的聲音在廢墟里傳不遠。不是劍的問題，是空氣的問題——淵化區的空氣比外面更稠，聲音在裡面走不遠，傳出去幾丈就被紫色霧氣吞乾淨了，像往泥漿裡扔石子，咕嘟一聲就沒了。
淵將站在舊雷場入口，三米高的身形在紫色霧氣裡輪廓模糊。它沒有急著動手。準主宰級的深淵造物已經脫離了靠本能戰鬥的層次，它會判斷，會等待，會在出手之前先把你從頭到腳看一遍，看你的站位，看你握劍的手勢，看你呼吸的頻率，然後在你吸氣吐氣轉換的那一瞬間出手——那個瞬間是任何修行者防禦最薄弱的節點。
林奕知道它在等自己的呼吸轉換。所以他把呼吸停了。古神巔峰可以閉氣至少半個時辰，足夠打一場遭遇戰。他改成用皮膚吸收空氣中的靈氣——雖然淵化區裡靈氣稀薄得幾乎不存在，但總比讓淵將抓住呼吸節奏強。
淵將的面部裂口動了一下，發出一個近似笑聲的聲響，像石頭從懸崖上滾進深谷，一路磕磕碰碰最後砸在水面上。它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跨過了至少五丈的距離，不是走過來的——是它腳下的地面自己縮短了。準主宰級已經開始觸及空間法則的邊緣，雖然只是皮毛，但皮毛也夠用了。
林奕沒有後退。後退在淵化區裡沒用——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空間摺疊。他的應對方式是往前。天道劍劍尖點地，整個人借力前衝，從淵將的左腿外側擦過去，劍鋒在擦過去的瞬間橫切了一劍，砍在淵將左腿膝關節後側。那個位置如果是人族，正好是膝彎韌帶的附著點，切斷整條腿就廢了。但淵將沒有韌帶。劍鋒切進去半寸就被一團濃稠的黑霧裹住了，黑霧順著劍身往上爬，爬到劍格位置被天青色紋路彈開。道臨殘識在劍裡發出一聲極短促的悶哼，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