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還綁在一起?”
楚夢瑤把背上林盼歸的布兜解下來,抱在懷裡。
孩子醒了,睜著一雙和林奕一模一樣的眼睛,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看著頭頂那張遮天蔽日的巨嘴。
“怕的東西多了,”楚夢瑤說,“他不在更怕。”
巨人沉默了三息。
這三息裡,荒原上沒有一絲聲音,連裂縫都停止了開合,死黑色的土地上沒有一粒灰塵揚起。
三息之後,巨人做了一個之前所有人包括林奕透過三萬七千次談判記憶都未曾預料到的動作。
它收回了右手。
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沒有繼續進攻,沒有重新凝聚咒文,而是緩慢地縮回到膝蓋附近。
五指上的千百張嘴全部閉上了,灰白色的皮膚重新覆蓋在裂紋之上,將大部分裂縫掩藏在皮膚下面。
然後它的頭顱緩緩低下,下巴擱在膝蓋上,背脊重新弓成一道弧線。
它又變回了林奕踏入荒原時看到的那個姿勢——蜷縮著的、雙手抱膝的巨大人形。
但這一次,它的姿勢和之前有什麼不一樣。
林奕看出來了。
歸墟尊神站在屏障外面也看出來了。
三百年談判,三萬七千多次面對面,這個姿勢歸墟尊神看了無數次。
每一次巨人蜷縮著蹲在原地,雙臂環繞雙腿,手指交叉扣在小腿前側——那是防禦姿態,是在談判中表示“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的姿勢。
而現在它的手指沒有扣在小腿前側,而是鬆開了雙腿,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不再是防禦。
是在思考。
“你說得對。”巨人的聲音從它埋在膝蓋之間的頭顱下傳來,沉悶卻清晰,“和你談判,不如動手。我剛才試過了——拔不動。不是拔不動你,是拔不動你身後那些東西。”
它停頓了一下。
十指在膝蓋上緩緩鬆開又交叉。
“和一個拔不動的人動手是不划算的。與其兩敗俱傷,不如我們一起把那個設局的人找出來,分了他,各取所需。”
林奕依舊站在它的下頜下方,右臂只剩骨骼的手臂仍然插在它那張嘴的漩渦邊緣。
灰白色的虛無在骨骼上流動,被綠色絲線捆住的黑色紋路在虛無中緩慢地呼吸著。
“你的意思是結盟?”
“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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