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主動從談判桌上站了起來,坐到了他們這邊——不是因為林奕說服了它,而是因為他讓它意識到了一件事:三百年談判,歸墟尊神一直在告訴它“留在這裡更安全”。
今天,那拳頭裡封著一塊碎片的、帶著一群人闖入它領地的人,讓它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留下來也許安全,但永遠長不大。
想吃掉更大塊的同類,就得先走出這道屏障。
“好。”林奕把只剩骨骼的右臂從漩渦中抽出來,骨節上纏繞的黑色紋路在灰白虛空中拉出極細的細絲,一扯即斷,“但我有條件。”
“說。”
“第一,出屏障之後,你以投影的方式進入我身上的淨土。本體留在這片荒原,不準離開。”
“可以。本體本來也離不開。這道荒原是用我的本源鑄成的囚籠,我若離開,囚籠就塌了——塌了之後,整個葬神谷都會被次元亂流絞成粉末。”
“第二,你的力量只能透過我轉化後使用。不能直接干涉任何人的意志和身體。我知道你能,三萬七千次談判裡你嘗試過無數次,只是沒成功穿透屏障。”
巨人沉默了一瞬,似乎被戳到了痛處。片刻之後,它緩緩點頭,“合理。”
“第三,”林奕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脊椎第三節的位置,“我身體裡有一塊殘骸,和你是同類。是誰放進去的?”
巨人沒有回答。
它那張巨嘴第一次完全閉上了,從額頭裂到下頜的縫隙合成一條極細極細的線,灰白色的漩渦被封在嘴唇後面,連一絲霧氣都沒有溢位。
“你不知道。”林奕說。
巨人沒有否認。
“你猜到了是誰,但不敢說。”林奕追問。
巨人依舊沒有回答,但它的手指動了一下——十根手指中的食指,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那一瞬間,林奕感覺到了。
他右臂骨骼上那些黑色紋路在巨人食指顫抖的同時同步震顫了一下,像被同一根弦撥動的兩根琴絃。
林奕的心臟猛跳了一拍。
他認出了那個頻率——和植入他脊椎中的殘骸一模一樣的頻率。
有人用同一種手法,在巨人身上也種了一個東西。
“它在你身上也種了一塊。”林奕說。
巨人的嘴角緩緩彎起,重新裂開一道細縫。
灰白色的霧氣從縫中溢位,纏繞在它的手指之間,像一層極薄的絲絹手套。
“不是一塊。”它的聲音輕得像從萬丈深淵底部傳上來的回聲,“是九塊。我被種了九塊——每一處關節都被嵌入了殘骸碎片,用來讓我的意識保持在沉睡狀態。你所看見的這個‘我’,是在碎片尚未完全啟用的間隙中偶爾清醒的殘存意志。完整體的它從未醒來,也永遠不能醒來。”
它的手指一根一根彎曲,指節發出極清脆的爆響。
“你要找的不是我,不是散落的碎片,而是那個把碎片種進我和你身體裡、把九重天寰斬斷、把諸天宇宙當成莊稼收割的人。他不止是設局者——他是第一個被‘道’反向汙染的受害者。”
林奕右拳裡封印的力量劇烈震顫了一下,不是躁動,而是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