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封印裡的東西在害怕——它怕巨人說出那個名字。
“你指的是女媧?”林奕問。
巨人搖了搖頭。
“道恆。”
它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整片荒原暗了一瞬。
不是光線的暗淡,而是整個空間的法則結構都在這一瞬間發生了不可逆的潰縮。
死黑色的地面上浮現出無數道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往外滲灰白色的液體,液體中裹挾著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意志殘片——那是被這個名字震碎的前人意志,有些已經在這片荒原上沉默了幾十萬年。
林奕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但他右拳裡的碎片聽過。
它不止聽過——它在恐懼,恐懼到連反抗都忘了,蜷縮在封印的最深處,像一隻被老鷹鎖定的兔子。
“這個名字你們都不會聽說過,”巨人說,“因為他在人族第一位大帝戰死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他是所有走上天寰之路的人中第一個觸控到‘原點’的存在——比女媧早,比伏羲早,比虛無早,比你們所知的任何古早覺醒者都要早。他走到九重天寰的盡頭,推開那扇門,看到了原點。然後他往回走了一步,帶著‘道’的碎片走回了一重天寰,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但他的手一直在動——就像他把碎片種進我的關節,種進你的脊椎一樣。九重天寰為什麼會變成收割莊稼的陷阱?人族為什麼會背上永不能晉升主宰的枷鎖?因為從一開始,所有走上這條路的人,都是他的實驗品。你拳頭裡封著的碎片,是他的。”
荒原在繼續崩塌。
灰白色的液體從每一條裂縫中湧出來,匯成溪流,匯成河,匯成一片沉默的、萬古不曾流動的海。
海面上倒映著林奕的臉、巨人的影子、屏障外面所有人的身形,以及那個從未有人見過的名字——道恆。
歸墟尊神手中的石碗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碎裂。
碗底裂了一道紋。
碗裡的水灑了一滴,滴在黑石板上,迅速滲入地下不見。
他低頭看著那道裂紋,臉上的表情既不是驚駭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終於被人替他說出口的釋然。
“我終於等到了,”他看著碗底的裂紋,自言自語,“終於等到有人說出這個名字了。”
名字散盡之後,荒原開始崩塌。
不是地震式的搖晃,不是天塌地陷的轟鳴——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解體。
死黑色的土地從邊緣開始剝落,一塊一塊墜入看不見底的虛無,像燒了太久的炭終於燒透了最後一層,風一吹就散。
剝落的速度很快,邊緣已經逼近到距離眾人不到百丈的位置。
巨人仍然蹲在原地,背脊弓成一道山脈般的弧線,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它沒有動,沒有逃,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
灰白色的皮膚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每一條裂紋深處都湧出極暗淡的光。
不是白光,不是灰霧,而是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極其疲倦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