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河入口的水流聲和別處不一樣。
不是嘩嘩的,是嗚嗚的,像有人在河底哭啞了嗓子。
林奕踩上河面的那一刻腳底往下沉了一寸——不是他體重太大,是弱水根本沒有浮力,鴻毛落在上面也得沉。
他能站住全靠石斧上的湧泉法則在腳底鋪了一層反衝水流,每一腳踩下去泉水就往上一湧,剛好抵消弱水的下沉力。
時影踩上去的方式更粗暴,直接用雷音印記在腳底炸電弧,每一次電弧炸開就把弱水水面炸出一個短暫的空腔,她踩著空腔邊緣往前跳。
江敘最省力,風痕印記在他腳踝上繞了兩圈,整個人被風託著離河面三寸飄,飄得又快又穩。
河面上有霧,不是水汽凝成的霧,是一種銀灰色的、能壓住神識的霧,神識探出體外不到十丈就被霧氣吞乾淨了。
時影在最前面開路,窄刃橫在身前,刀尖上跳著雷光,每次雷光閃過就能照亮前方三丈的河面。
她忽然停住。
“有人。”
林奕順著她刀尖的方向看過去。
河面上蹲著一個人——蒼吾。
神族主宰蹲在弱水河面上,一隻手插進河水裡,正往外撈東西。
他的姿勢很不主宰,蹲著,袖口捲到肘彎,白袍下襬浸在水裡也不管,整條右臂從手背到肩膀都纏著那根白繩,白繩在水裡發著幽幽的光。
“撈什麼。”林奕走過去。
蒼吾沒抬頭,插在水裡的那隻手又往深處掏了掏,拔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半塊碎掉的石碑。
石碑是黑石材質,和林奕懷裡的“生”字黑石一模一樣的材質,上面刻著半行字——“弱水三千,吾飲其一”。
字跡是古篆,筆畫間嵌著極細的金色紋路,那是靈根碎片的法則餘韻。
“碎片在這塊石碑裡。”蒼吾把石碑翻過來,背面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和靈根碎片的輪廓完全吻合,“但被人先拿走了。石碑還在,碎片沒了。”
“誰拿的。”
“你猜。”蒼吾站起來,把石碑隨手丟給林奕,“這塊碑是九天秘境初代守關人留下的——弱水河的守關者。不是人族,不是九大種族,是一個更早的、在十大種族還沒分化之前就存在的種族。他們的文字和古篆同源,所以你們人族能讀懂。石碑上的字是守關人刻的,‘弱水三千吾飲其一’,意思是他活著的時候喝過弱水河的水。”
“喝弱水的人沒浮起來淹死了。”江敘飄過來,低頭看了看石碑上的刻字,“喝完還刻塊碑,這人有點意思。”
“他是守關者,不是挑戰者。”蒼吾把袖口放下來蓋住手腕上的白繩,“弱水河本來沒有守關者——九天秘境初代設立的時候七關各有一個初代種族的強者自願鎮守。弱水河這位是把自己沉進河底,用肉身為陣眼定住了弱水河的流向。所以他喝弱水不會沉,因為弱水認得他。”
林奕把石碑揣進懷裡。石碑入懷的時候和那半塊桂花糕碰了一下,糕身終於從中間裂成兩半,裂口齊整像是刀切。桂花糕裂了,但石碑上的金紋忽然亮了一瞬。
“碎片被拿走的時間不超過半刻鐘。”時影蹲在蒼吾剛才掏石碑的位置,伸手探了一下弱水的溫度,“水溫還沒降。拿走碎片的人用的手法很乾淨——不是用本源強行提取,是用某種和石碑同頻的法則解開了凹槽的封印。這個人認識守關者,或者至少認識守關者留下的封印手法。”
“十大主宰裡誰有可能認識一個紀元前的初代守關者。”林奕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