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收回手指,看著林奕慘白的臉色,輕輕點了點頭:“現在你知道為什麼天道要打碎靈根了——不是天道想搶靈根的力量,是天道想在被靈根吃掉之前,先把它的殼敲碎,把裡面的心掏出來毀掉。”
“但天道沒想到的是,靈根的心臟裡住著一個它惹不起的東西。”
林奕的聲音有些發乾:“你。”
那道身影搖了搖頭,指了指林奕無名指上那根透明根鬚,又指了指林奕手裡的湧泉石斧,最後指了指林奕自己的胸口:“不是我,是你。”
“你以為你體內的三十七億前人意志是哪來的?你以為道臨的碎片為什麼會偏偏選你?你以為川的弱水傳承為什麼會融進你的斧頭裡?”
“因為你就是那個被我砍醒的靈根——選定的‘容器’。”
“靈根不想變成樹了。”
“它想變成人。”
“而你的身體,是它挑中的殼。”
林奕握著斧柄的手驟然收緊,指節發白,斧刃上的深青色血管瘋狂跳動,像一條被激怒的蛇。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木匠的男人,一字一頓地問:“那我應該怎麼做——把靈根的心臟挖出來,還是把自己的心挖出來?”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木屑,在手心裡搓了搓,吹了一口氣,木屑化作一隻灰色的蝴蝶,扇著翅膀飛向虛無空間的深處。
“你應該做的,”他說,“是去問問那顆心——它到底是想吃掉你,還是想被你吃掉。”
“答案不在我這裡。”
“在帝落宮。”
灰色蝴蝶飛過林奕身邊的時候,在他耳邊留下了一句只有他能聽見的話:“永恆王等了你九千年——不是為了殺你,是為了告訴你一個秘密。”
“靈根的第一斧,是我劈的。”
“但靈根的最後一斧,註定是你劈的。”
蝴蝶消散成灰。
林奕腳下的虛無空間驟然破碎,他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拋起,穿過黑暗,穿過薄膜裂縫,穿過弱水河底的地宮三層,穿過川閉關室的屋頂,穿過弱水河的水面——
嘩啦。
他從弱水河裡站了起來,渾身溼透,湧泉石斧還握在手裡,斧刃上的深青色血管已經變成了純黑色,像一根通往深淵的管道。
河岸上,時影叼著一根草莖,左腿打著夾板,靠在石頭上看著他,眼神複雜。
江敘蹲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頭也不抬地說:“你下去了三天。”
三天。
林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無名指上那根透明根鬚還在,但根鬚的另一端——原本連著靈根心臟碎片的那一端——已經斷了。
斷口整整齊齊,像被什麼東西一刀切開的。
他抬頭看向九天之上的虛空方向,那裡的灰白天道牆壁上,多了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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