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光芒消散之後,林奕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中。
腳下是黑色的石磚地面,每一塊石磚都打磨得極其平整,磚與磚之間的縫隙細到幾乎看不見,像一整塊黑色的巨石被切割成了無數小塊又重新鋪砌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混合著一種極淡的、像乾涸血液一樣的鐵鏽味,吸入鼻腔時帶著一絲微弱的刺痛感。
他抬頭環顧四周——他們正站在一座大廳的入口處,大廳呈圓形,穹頂高聳,穹頂上鑲嵌著無數顆細小的發光礦石,像一片微縮的星空懸掛在頭頂,灑下銀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大廳的牆壁是黑色的,和地面的材質相同,打磨得光滑如鏡,映照著穹頂上的星光,像四面巨大的黑色鏡子立在四周,將整個空間無限延伸,給人一種置身於無盡虛空中的錯覺。
大廳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塔。
不是他在傳送陣畫面中看到的那座黑色高塔的全貌——那是塔的底部,大約佔了總高度的三分之一左右,塔身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根從地面長出來的黑色石筍,筆直地向上延伸,穿透穹頂,消失在星光之外。
塔底有一扇門。
門是青銅製成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鏽,銅鏽的紋理像一幅古老的地圖,縱橫交錯,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輪廓。門的正中央,刻著一個符號——一個圓圈,中間一道豎直的裂紋,裂紋兩側各有三道斜向的短線。
和永珍星空生存手冊封面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和白色種子表面的紋路一模一樣。
和靈根心臟表面裂紋組成的圖案一模一樣。
和在迷蹤林石臺上看到的黑色高塔畫面中的符號一模一樣。
林奕站在青銅門前,仰頭看著那個符號,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手掌貼在符號上。
青銅冰涼,比他想象中更冷,像觸控到了一塊埋在地下千年的寒冰,寒意從他的掌心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一直到肩膀才停止,像一條冰蛇沿著他的手臂爬上來,在他的肩關節處盤踞下來,不動了。
青銅門沒有反應。
他又加了一分力,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像一堵實心的牆壁,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
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上沾了一層暗綠色的銅鏽粉末,粉末在星光的照射下泛著一種幽幽的綠色熒光,像某種微小的生物在發光。
“打不開?”時影走過來,也伸手推了一下青銅門,門同樣紋絲不動。
江敘沒有推門,而是蹲下來,仔細檢查了青銅門與地面之間的縫隙——縫隙極窄,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說明門的貼合度極高,不是那種可以輕易撬開的結構。
林奕沒有急著想辦法開門,而是退後了幾步,重新打量整座青銅門和它所在的塔基結構。他的目光從門上的符號移到門框上,從門框移到兩側的牆壁上,從牆壁移到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搜尋著可能的線索。
然後他注意到了——青銅門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行極小的字。
字跡非常淺,像是用某種極細的尖錐刻上去的,而且刻痕被銅鏽覆蓋了大半,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完全看不出來。
他蹲下來,用手指擦了擦那行字表面的銅鏽,露出了下面的字跡——是人族文字,字型古樸,筆畫方正,像是先秦時期的篆書,但經過一定的簡化,勉強可以辨認。
他一筆一劃地讀完了那行字,然後站起來,沉默了很久。
時影看他臉色不對,問道:“寫了什麼?”
林奕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確認自己沒有讀錯之後,才用一種平靜到有些不自然的語氣說道:“這扇門,需要用先民之血開啟。”
“先民之血?”時影的眉頭皺了起來。“先民早就滅絕了,哪來的先民之血?”
林奕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膚下,透明的血液在血管中緩緩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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