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在霧氣中持續了很久,從委屈到哭泣,從哭泣到哀求,從哀求到絕望,最終漸漸消失了,像一個小女孩在黑暗中哭累了,睡著了。
林奕的眼眶通紅,但他沒有流淚。
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霧氣開始消散,海面上出現了一座島嶼。
島嶼不大,大約只有方圓百丈左右,島上長滿了綠色的植被,有樹,有花,有草,還有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的煙囪中冒著裊裊炊煙,像一幅寧靜的田園畫卷。
島的岸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裙,長髮披肩,面容清麗,氣質溫婉,像一朵靜靜盛開的白蓮,在灰紫色的海面和白色沙灘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她看著林奕,微微一笑,笑容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林奕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是楚夢瑤。
但又不是他離開淨土時的楚夢瑤——是更年輕的楚夢瑤,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楚夢瑤,是那個在雨中為他撐傘的女子,是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給他一碗熱湯的女子,是那個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見到的人。
“你來了。”她說,聲音輕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奕站在礁石上,距離岸邊還有大約十丈的距離,他看著岸上的楚夢瑤,沒有說話。
楚夢瑤向他伸出手,手掌白皙,指尖修長,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來,上岸吧。我做了飯,等你一起吃。”
林奕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靜:“你不是她。”
楚夢瑤的笑容不變,但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一圈轉瞬即逝的漣漪:“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她不會在這裡等我。”林奕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她知道我在做什麼,她知道我必須做什麼,她會等我,但不會在這裡等我——她會守在淨土,守著盼歸,等我回去。”
“她不會在我闖關的路上出現,試圖讓我停下來。”
岸上的楚夢瑤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的笑容緩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奕從未在楚夢瑤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深沉的、像大海一樣廣闊的哀傷。
她放下手,看著林奕,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楚夢瑤的聲音,而是一個更加蒼老、更加悠遠的聲音,像從海底深處傳來的迴響:“你很聰明,也很堅定。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真的就是她呢?也許你闖過所有關卡,回到淨土之後,發現她已經不在了呢?”
“也許彼岸海給你的不是幻象,而是預言呢?”
林奕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個聲音繼續說,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你確定你能闖過所有關卡嗎?你確定你能活著回到淨土嗎?你確定她會在那裡等你嗎?”
“如果你不確定——為什麼不在這裡停下來呢?至少在這裡,她不會死,不會離開你,不會消失。”
“你可以和她一起住在島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一輩子平靜的生活。”
“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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