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看著他，沒有動怒，甚至沒有波瀾：“你拿什麼攔我？”
林奕沉默了。他確實拿不出任何東西。他的身體沒了，天道劍斷了，淨土世界在沉睡，時空法則被抽走大半，他只剩一縷殘魂，連一個凡人都傷不了。
但就在他沉默的瞬間，丹田深處那顆幾乎枯竭的時空太極核心，忽然輕輕跳動了一下。像一顆將死的心臟，被什麼力量喚醒了一瞬。他感覺到一股極微弱但極熟悉的力量，從不知名的遠方湧來，像千萬條細流匯入乾涸的河床。
那是淨土世界的信仰之力。
他看不見，但他知道，在那片殘破的天地裡，那些人還活著。他們在抬頭望天，他們在等他回去。他們不知道他快死了，但他們始終沒有放下高舉的手臂。
老者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微微眯眼，看著林奕：“你的世界，還在供養你。”
“是。”林奕說，“所以我還不能死。”
他掙扎著，從殘魂中凝聚出最後一點力量。他無法握劍，但他還有一雙手。他的身影在虛空中緩緩凝聚，半透明，像隨時會散去的煙。他站在那枚銀藍色的“之”字面前，伸出手，指尖觸到字跡的邊緣。
那一瞬間，整座宮闕都震了一下。
“之”字像被點燃的火藥，猛地亮起，銀藍色的光芒席捲而出，灌入林奕的殘魂之中。那是他自己的道，他的血肉，他的意志。它認得他。它像一條流浪多年的老犬，終於聞到了主人的氣息，猛然撲回他的懷裡。
老者沒有阻止。他站在幾步之外，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枯井中落下一滴水。
“有意思，”他低聲說，“道不棄主。你還沒死透。”
林奕的殘魂在銀藍色的光芒中緩緩凝實。他重新有了手腳，有了軀幹，有了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他站在宮闕中，穿著一身由時光織成的長袍，銀藍色的光芒在衣袍上流淌，像一條縮小版的時間長河。他的修為在大帝巔峰處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攀升，一直衝到某個臨界點，才堪堪停住。
他睜開眼，左眼銀藍，右眼暗金，那雙眼睛比之前更深，更沉，像裝下了兩片宇宙。
他看著老者，緩緩開口：“我的道，還我。”
老者與他對視，片刻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整座宮闕的空氣都鬆了一分。他轉身，走向門外，背對著林奕說：“你的道，我不拿了。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你走出第九步的時候，時間長河動了一下。”老者站在門口，沒有回頭，“不止九天宇宙，不止這片虛無。更遠的地方，有人看見了你那道‘之’字。他們已經出發了。”
林奕眉頭微皺：“誰？”
“那枚斷指的主人。”老者說，“你從歸墟界帶出來的那枚斷指，不是人族先民的遺物。它屬於一個比你想象的更古老的存在。你碰了它，就相當於接下了他的因果。現在你醒了，因果就正式開始了。”
他頓了頓，又說：“你的時間不多。他正在趕來。”
林奕握緊拳頭，指節發白。他剛找回自己的道，還沒來得及感受那股力量，就被告知有一個更古老的存在正在追來。他沒有問“他有多強”，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沒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抬起手，那枚銀藍色的“之”字化作一柄長劍，落入他掌中。劍身通透，像一截凝固的時間，劍刃處流轉著暗金色的空間紋路。不是天道劍，卻比天道劍更契合他的靈魂。他握著這把劍，感受著劍柄傳來的溫度，低聲道：
“來就來吧。我連天鎖都碎了，還怕一個斷指的主人？”
老者沒有回應。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宮闕的大門緩緩合攏，將林奕留在那片虛空中。只有最後一句話，從門縫裡飄進來，像風穿過古井：
“荒星上的斷劍，別忘了拿。那是一把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