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他再次拄著蘆葦杆,邁開了腳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濘和荊棘中跋涉,疼痛和寒冷如同兩把銼刀,來回磋磨著他的神經。他開始低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不知道是在給自己鼓勁,還是在向不知名的神明祈求:“回家......阿貝......阿貝娘......等我......等我回家......”
聲音嘶啞破碎,很快就被寒風吹散。
路彷彿永遠也走不到頭。黑暗、寒冷、疼痛、疲憊,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試圖將他徹底吞沒。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摔倒,眼前發黑,耳朵裡轟鳴作響,幾乎要失去意識。但他總是能在最後一刻,用那根簡陋的蘆葦杆撐住身體,或者狠狠地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用更尖銳的疼痛來對抗麻木和昏沉。
家......那盞溫暖的油燈......阿貝亮晶晶的眼睛......阿貝娘熬的熱粥......
這些畫面,成了支撐他瀕臨崩潰的意志的最後支柱。
當遠處那一片熟悉的、低矮的、黑乎乎的房屋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莫老憨幾乎要哭出來。他認出了自家那兩間比鄰居更加破舊、幾乎要傾頹的茅草屋,屋後那棵歪脖子老榆樹的剪影。
快了......就快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幾乎是爬著,挪到了自家那扇虛掩著的、用破木板釘成的院門前。
院子裡一片死寂,沒有燈光,也沒有人聲。只有寒風穿過破損籬笆的嗚咽。
他心頭一緊,阿貝和阿貝娘睡下了?還是......出了什麼事?
他顫抖著伸出手,推開了院門。
“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堂屋的門緊閉著,窗戶也是黑的。他踉蹌著撲到門前,用力拍打著門板,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阿貝娘......阿貝......我......我回來了......”
裡面立刻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隨即是阿貝娘驚慌中帶著驚喜的聲音:“是......是老憨?是你嗎?”
“是......是我......”莫老憨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門閂被迅速拉開,門被猛地開啟。昏黃的油燈光芒流淌出來,照亮了門口莫老憨狼狽不堪、如同水鬼般的模樣。
阿貝娘舉著油燈,只看了一眼,就嚇得手一抖,油燈差點脫手。“老天爺!你這是怎麼了?!”她失聲驚呼。
屋裡,正在幫孃親整理繡線的阿貝也聞聲跑了出來,看到父親的模樣,小臉瞬間煞白,驚叫一聲:“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