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183章 齊嘯雲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宿(1)

作者:清風辰辰·5個月前

第2183章

齊嘯雲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宿。

窗外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魚肚白,他面前的茶換了四道,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口就涼透了。書案上攤著一堆卷宗,紙張泛黃,邊角捲起,最上面那份是十年前的舊報紙,頭版頭條印著一行粗黑的大字——“莫逆叛國案定讞,家產悉數充公”。他把這張報紙翻來覆去看了不下百遍,每一個字都能背下來了。但昨夜從黃家巷回來之後,他發現自己背得再熟也沒用。他背不出一個活人的臉。

那個額頭有傷的女孩,跑得那麼急,新布鞋濺滿了泥點,懷裡揣著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像是把命都揣在懷裡了。她說話的口音帶著水鄉的軟糯尾調,但她瞪人的眼神不像漁家女——那眼神太硬了,硬得像一把被泥巴裹了十幾年忽然見了光的刀。她額頭滲著汗跑遠的時候,齊嘯雲彎腰撿起她掉落的繡帕,映著路燈看清了邊角的五個小字——“阿貝,水鄉記”。針腳不是滬上繡坊的平針繡,不是蘇繡的亂針繡,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雙股絞絲針法,每一道絞絲的弧度都像極了莫府舊檔裡那幅《芙蓉錦雞圖》的壓角章紋。莫家主母林氏的繡品,他在檔案室摸過的拓片沒有一百幅也有八十幅,針法朝哪個方向傾斜、用幾股絲線、收針時留多長的線腳——這些細節別人不會注意,但他記得。

“阿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撫過繡帕上的字跡,眉頭微微皺起來。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是昨天,是很久以前。多久?大概是十年前,莫家剛出事的時候,齊家派出去打聽訊息的人回來稟報,說莫家那對雙胞胎裡的姐姐——那個被乳孃抱走、據說夭折了的女嬰——小名就叫貝貝。

齊嘯雲霍地站起來,膝蓋撞到了書案腿,茶水晃出來灑了一桌。他顧不上擦,快步走到書櫃前,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抽屜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舊檔案袋,每個袋子上都貼著標籤,標籤上的字跡從生澀到老練,跨越了好幾年。這份檔案是他十七歲那年揹著父親偷偷開始的——莫家出事之後,他無意間聽管家和賬房先生私下議論,說莫隆的案子疑點太多,那些所謂的“通敵證據”連日期都對不上。他花了十年,一點一點蒐集所有能找到的碎片:舊報紙、法院公告、被銷燬的卷宗抄件、從莫家老僕手裡輾轉買來的書信殘頁。最舊的那個檔案袋裡,裝著一張發黃的出生登記抄件,上面寫著——“莫隆之妻林氏,足月順產雙胎,長女乳名貝貝,額角有傷,系出生時磕碰所致。”額角有傷。

齊嘯雲把檔案袋放下,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昨晚那個女孩抬頭的時候,路燈正好照在她臉上,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她左額髮際線下面有一道極淡的舊疤痕。不是新傷,是那種從小帶著、隨著皮膚生長被拉開的舊痕跡。

她把繡帕落在巷口,而繡帕上正好繡著她的名字。

這不是巧合。這世上所有看起來像巧合的事,都是有人在暗處拼了命地把線索往一塊兒湊。

他叫來隨從齊安。“去查一件事。昨天傍晚在黃家巷口站了一個多時辰的那個姑娘,姓貝,從水鄉來。查她住哪裡、做什麼營生、為什麼來滬上。”

齊安領命去了。

齊嘯雲坐回書案前,左手習慣性地撥動手腕上的沉香木佛珠串。這串珠子是他十五歲那年母親從普陀山給他請的,戴了十來年,每一顆珠子都被他的體溫磨得溫潤髮亮。他撥珠子的速度很慢,一顆一顆地數,這是他遇到難題時的習慣動作——珠子在指尖轉得越慢,腦子裡想的事情越急。

一個時辰後,齊安回來了。他帶回的訊息比齊嘯雲預想的更多。

“少爺,貝姑娘借住在她同鄉繡娘阿青的亭子間裡,白天在嚴氏繡坊做繡娘。她的手藝是跟養母學的,養父姓莫,叫莫老憨,是水鄉的漁民,前陣子被黃老虎打斷了肋骨,現在還躺在衛生院裡,欠了好些醫藥費。她昨天去找黃老虎,就是為了討這筆錢。另外——黃老虎跑了。貝姑娘追了一夜,天亮才回。跑回嚴氏繡坊就把自己關在繡架前,誰也不讓進。”

“她有沒有提到一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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