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0章
三天後,江南繡藝博覽會如期召開。
會場設在法租界一幢西式建築裡,門口掛著紅綢橫幅,兩旁擺滿了花籃。來的人很多,有穿著長衫的文人雅士,有叼著雪茄的洋商,有披金戴銀的闊太太,也有像阿貝這樣一身素衣的繡娘。會場裡擺了一排排展架,掛滿了來自江南各地的繡品,蘇繡、湘繡、粵繡、蜀繡,各擅勝場,爭奇鬥豔。
阿貝的《水鄉晨霧》被安排在展廳的角落位置,不大起眼。可當評審團走過那個角落時,幾位評委同時停下了腳步。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湊近看了看烏桕葉的針法,又退後兩步看了霧氣,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好一會兒,才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把金獎給她。”
那一瞬間,阿貝站在人群裡,手心全是汗。
她聽見自己的名字——不,是“阿貝”,那個莫家阿爹給她取的名字,被主持人用不太標準的官話念了出來。她聽見掌聲響起來,看見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她。閃光燈劈啪作響,有人把獎狀塞進她手裡,有人跟她握手,有人問她師承何處,有人問這幅繡品賣不賣。
她全都應了,卻應得有些恍惚。
展廳裡的人漸漸散去後,阿貝獨自站在自己的繡品前,撫摸著那幅《水鄉晨霧》的邊角。她想起烏桕灘的霧,想起阿爹阿孃的笑臉,想起那塊玉佩,想起自己來上海的目的。
她不知道自己離那個答案還有多遠,但至少,她走出了第一步。
正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間發出的,帶著一絲不確定,一絲試探,還有一絲壓抑著的顫抖。
“這位姑娘,請問......”
阿貝回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淡綠色旗袍的年輕女子。她梳著齊耳的短髮,眉眼精緻,像是畫報上走下來的人。可真正讓阿貝怔住的,不是她的衣著打扮,而是她的臉。
那是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眉形,同樣的眼型,同樣微微上揚的嘴角,連左臉頰那顆不易察覺的小痣,都在同樣的位置。兩個人隔著展廳的空曠地面,四目相對,像兩面鏡子映出了彼此的映像,連驚訝的表情,都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女子身邊,還站著一個穿灰藍色長衫的青年。他身形頎長,面容清俊,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阿貝認得他。
——是那天在碼頭上幫她追回錢袋的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