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7章
“路上用。”她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貝貝看到她的手在抖。
“娘......”貝貝的嗓子眼堵住了。
“別叫我娘。”養母轉過身,背對著她,“我配不上。你親爹親孃在滬上,等你去了,找到他們,讓他們給你找個好婆家。你這性子,到了滬上別跟人硬碰硬,吃不了虧就忍著點。你那手刺繡——”
她的聲音忽然斷了。她停下來,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貝貝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她。養母的背很瘦,肩胛骨像兩片刀鋒抵在貝貝的胸口。
“我不走。”貝貝把臉埋在養母的背上,“我不找什麼親爹親孃。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們。”
養母沒有回頭。她的手抬起來,覆在貝貝的手背上。
“傻丫頭。”她的聲音終於碎了,“你爹這病......不是幾副藥能治好的。你要是留下來,一家三口喝西北風?你那刺繡,在鎮上能賣幾個錢?到了滬上,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給你爹請洋大夫。”
她掙開貝貝的手,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嘴角繃著。
“明天一早的船。我送你去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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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貝貝就起來了。
她先把莫老憨的痰盂倒了,又燒了一壺熱水放在竹榻旁邊——夠他喝一整天的。她把剩下的枇杷葉冰糖水裝進一個竹筒裡,掛在莫老憨的床頭。最後她蹲在竹榻前面,看著莫老憨的臉。
他睡著了。呼吸比昨天平穩了一些,但眉頭還是皺著的,像是夢裡也在跟什麼人較勁。
貝貝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放在莫老憨的手心裡。她想了想,又拿回來,從包袱裡翻出一根紅繩,把玉佩穿起來,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爹,我去了滬上,掙了錢就回來。”她低聲說,“你等我。”
她站起來,拎起包袱,走到門口。養母已經在門外等她了。天還是黑的,星星在天上閃著冷光,河面上的霧氣像一層薄紗,把整個水鄉裹在裡頭。
母女倆——不,養母女——沿著河堤往碼頭走。一路上誰都沒說話。只有腳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聲。
到了碼頭,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一條烏篷船停在岸邊,船老大正蹲在船頭抽菸。看見她們來了,他站起身,把菸斗在船幫上磕了兩下。
“阿貝?”船老大認得她——去年貝貝在鎮上繡品鋪子賣過一幅《蘆花飛雁》,他老婆買了一幅掛在堂屋裡,“去滬上?”
“嗯。”貝貝點點頭。
“上船吧。”船老大伸手接過她的包袱,“坐船頭。你娘......不送了?”
養母站在碼頭上,沒有上船。她的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貝貝走到船頭,回過頭。
“娘,回去吧。天涼,別凍著。”
養母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貝貝。河面上的霧氣在她面前飄來飄去,像一層紗,把她和貝貝隔在了兩個世界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