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5章
她照著做了。把最大的一朵壓在《漱玉詞》裡,放在案頭,整整一年。今天再開啟,香氣已經散得盡了,只剩一點乾枯的影子,像秋天最後一隻不肯走的蝴蝶。
她坐了很久,直到弄堂裡最後幾盞燈也滅了,才起身去關窗。就在這時候,她看見下面暗處有個人影。
那個人站在弄堂對面的梧桐樹下,半隱在陰影裡,只露出一截淺色的衣襬。天太黑,看不清臉,但那身形——寬肩、窄腰,微微向一邊傾著,像隨時準備往前走一步——她太熟悉了。
“嘯雲?”她輕聲喚了一句。
影子動了動,沒有回應,反而往後退了半步。
她心頭一緊,轉身就往外走。木樓梯被她踩得咚咚響,像一串急急的鼓點。她推開後門跑到弄堂裡,腳上的軟底鞋拍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可等她跑到梧桐樹下,那裡已經空了。只有幾片葉子從樹上旋下來,落在她腳邊,黃黃綠綠的,像誰匆忙間丟下的幾枚銅板。
她站在原地,四下張望。風從弄堂口吹來,帶著黃浦江上隱約的潮氣。什麼人都沒有。
回到房間後,她關緊窗,把那張壓乾的桂花重新夾回書裡。可這一次,她沒來由地覺得,那片花上似乎沾了一點極淡的氣味——像某種嶄新的墨水,又像舊衣箱裡拿出來的呢料。不是桂花該有的味道。
她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莫曉瑩瑩照舊去了齊氏洋行。她到得早,前廳裡只有幾個清潔工在擦地,水汽混著肥皂味浮在半空。她上了二樓,習慣性地朝那扇門望了一眼——門開著。
她的心猛地一提。快步走過去,看見齊嘯雲站在辦公室裡,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卷圖紙,正和旁邊的陳經理說話。他穿著淺灰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而利落的線條。三天沒見,他像是瘦了一些,下頜的輪廓更硬了,像被刀多削了一筆。
“嘯雲。”她站在門口,叫了他一聲。
齊嘯雲回過頭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極自然地笑了笑:“來了?蘇州那邊的事昨兒夜裡剛辦完。你吃早飯沒有?”
“吃過了。”她走進去,把一疊整理好的報表放在他桌上,“這是上個月的出貨明細,東華公司那筆款也到賬了,我核過兩遍。”
他點頭,卻沒有急著看,只是從桌上拿起一個紙袋遞給她:“蘇州帶回來的,桂花糕。你帶一盒回家給伯母。”
她接過來。紙袋上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透過牛皮紙一層層滲出來,像冬天裡推開一扇有暖爐的門。她低聲道了謝,把紙袋抱在胸前,沒有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