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6章
“瑩瑩。”他忽然叫她。
她抬頭,撞進他眼睛裡。那眼神和剛才不太一樣,像藏著很多話,又像什麼都沒說。他像是掙扎了一下,最後只輕聲說:“這幾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說。
兩人都不說話了。窗外的陽光一寸寸移進來,從地板爬到他手邊,照著他修長而乾淨的手指。他指間夾著一支鋼筆,筆帽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是她去年失手掉在桌上磕出來的。他一直在用。
“嘯雲,你昨晚......”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可剛說了幾個字,陳經理從門外探進頭來,說有電話找他。齊嘯雲朝她點了一下頭,轉身去接電話。她的話就那樣被截斷在半空,像一隻被雨打落的紙鳶,悄無聲息地墜下去。
她沒有再問。
一連幾日,齊嘯雲都待在上海。可她明顯感覺到,他們之間像隔了一層極薄的冰。他在場時一切如常,甚至比從前更周到;可一旦只剩他們兩個人,他就會找些事情來打斷沉默。有一天傍晚,她送檔案去他辦公室,推門時聽見他正低聲對秘書說:“明晚的約,推掉。”秘書問:“蘇州來的那位許老闆......”他說:“不見了,派人回個禮過去。”他掛了電話一轉身,看見她站在門口,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明晚你有事?”她問。
“沒有。”他笑了笑,把電話放回去,“就是不想去。”
她沒再說話。出門時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他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個被她磕出劃痕的筆帽,怔怔地望著窗外。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打進來,把他的影子橫在牆上,像一扇開著的門。
那天夜裡,莫曉瑩瑩又沒睡好。
她在半夢半醒之間,又看見了那個站在梧桐樹下的人影。只是這一次,她追出去時沒有被夜風撲個滿懷,而是走進了一片極亮的光裡。光裡有桂花,有白棉線,有滿覺隴的秋天。齊嘯雲站在光最盛處,轉過身來朝她張開手臂。她跑過去,卻怎麼也跑不到跟前。腳下的青石板變成了一灘水,她一踩上去就往下陷。桂花香從四面八方湧來,甜得發苦,嗆得她喘不上氣。
她猛地坐起來,滿身是汗。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灰藍色的光從窗簾下漏進來,像一層薄薄的霜。她坐在床上,胸口起伏著,眼角有一滴淚,她自己都沒察覺。
她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晨風涼涼地灌進來,吹得她整個人一激靈。天邊有一線極淡的蟹殼青,弄堂裡還靜著。她往梧桐樹下看去——那裡空蕩蕩的,只有落葉和清晨的霧氣。
可她忽然注意到樹下溼泥地上有一個腳印。
那腳印很深,顯然是在雨後的軟泥裡踩出來的。昨夜沒有雨,但她前天傍晚回家時,曾經過那裡。當時天剛下過陣雨,地還是溼的。而現在,那腳印清晰地印在那裡,鞋尖朝向她房間的窗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