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他得先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走。
他發動了車子,緩緩駛出了省委一號樓的大院,後視鏡裡,那棟小樓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暮色裡。
十二月三十一號,京州沉浸在一種辭舊迎新的氣氛裡,街上張燈結綵,店鋪門口掛著紅燈籠,雖然天冷,卻擋不住人們出來跨年的熱情。
李達康一整天都待在辦公室裡,沒有參加任何慶祝活動,也沒有像往年那樣出席市裡組織的年終團拜會。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光明峰專案的詳細規劃書,目光落在上面,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在等一個迴音。
那天從趙立春那裡出來之後,他就讓幾個信得過的部下悄悄去摸排了一些情況——關於高育良在政法系統之外的關係網路,關於他這些年提拔起來的幹部分佈,關於那些對高育良有不同看法的人。
摸排的結果比他預想中更復雜一些。
高育良在政法系統確實經營得非常穩固,各市公檢法司系統裡不少關鍵崗位都是他的人。
可在經濟領域和宣傳系統,他的影響力相對薄弱,這幾塊正好是李達康深耕多年的地盤。
如果他想在高育良接任之後保持自己的話語權,就必須在經濟和宣傳領域構築起足夠厚的壁壘。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李達康等來了一個他期待的電話,對方是京州日報的總編輯。
“李書記,關於光明峰專案的年終專題報道,初稿已經出來了,您什麼時候方便過目?”
“明天吧,元旦過後我這邊會安排時間。”
“好的李書記,那我到時候把稿子送過去給您審。”
掛了電話之後,李達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正在做的事,他比誰都清楚,可他別無選擇。
趙立春退了之後,他必須要有足夠的話語權來保護光明峰專案。
而這種話語權,只能從輿論和經濟兩個領域來獲取。
元旦那天,李達康沒有休息,上午去光明峰專案工地慰問了堅守崗位的工人,下午回辦公室審閱了京州日報那篇年終專題報道的終稿。
稿子寫得很有分寸,既充分肯定了光明峰專案的重大意義,也含蓄地提到了專案推進過程中面臨的種種困難,最後落腳在對未來發展的信心上。
李達康看完之後只改了一個詞,把困難改成了考驗,然後簽字發回了報社。
一月二號,新年的第一個工作日。
省委組織部正式啟動了趙立春退休的後續程式,同時也開始著手研究下一任省委書記的人選問題。
按照程式,趙立春的推薦意見將作為重要參考,但最終決定權在更高層。
李達康從側面打聽到的訊息是,上面也傾向於支援高育良接任,原因跟趙立春分析的差不多——高育良資歷夠、人脈穩、能確保平穩過渡,而且他和王江濤的關係處得不錯,兩人可以形成互補。
這個結果在李達康的預料之中,可真正聽到的時候,他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他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窗外灰白的天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的。
他在心裡盤算著一件事——高育良接任之後,他必須儘快找到跟新書記共事的方法,不能因為過去的過節耽誤了光明峰專案,可在找到合適方法之前,他需要做好兩手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