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王江濤笑了笑。
“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我懂。”
話題說到這裡,算是告一段落。
兩人都沒有再繼續深談這個敏感的話題,而是很自然地轉到了別的方向。
王江濤看著高育良,忽然笑著問了一句:“我聽說高書記對明史很有研究?趙書記那本《萬曆十五年》,上面還有你的題字。”
高育良也笑了:“談不上研究,就是閒來無事翻一翻,當個消遣。”
“那你怎麼看張居正這個人?”王江濤饒有興致地問。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緩緩開口:“張居正是個能臣,也是個權臣,他輔佐萬曆開創了萬曆新政,給大明朝續了幾十年的命,這份功績是誰也抹殺不了的。”
“可他也有他的問題——權勢太盛,鋒芒太露,活著的時候沒人敢動他,死了之後立刻就被清算。”
“說到底,還是沒把握好進退的分寸。”
王江濤聽得很認真,等高育良說完,他點了點頭:“有道理,那王安石呢?你怎麼看?”
“王安石是個理想主義者。”高育良幾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他的變法初衷是好的,想法也很超前,可就是太急了,用人也有問題,最後搞得天怒人怨,自己也落了個罷相的下場。”
“他和張居正不一樣,張居正懂權術,懂平衡,知道怎麼跟各方勢力周旋;王安石是一根筋,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樣的人搞改革,容易成也容易敗。”
王江濤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做事情,是該學張居正,還是該學王安石?”
高育良笑了笑,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都學,也都不學。學張居正的務實和手腕,學王安石的初心和銳氣,但兩者都不能走極端。”
“既要做成事,又要留後路,這才是長久之道。”
王江濤哈哈大笑,連連點頭:“說得好,說得好啊高書記!看來你這明史,真是讀出門道來了。”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從張居正聊到王安石,從海瑞聊到戚繼光,又從明朝的黨爭聊到宋朝的變法,越聊越投機,越聊越深入。
話題漸漸延伸到了哲學層面。
王江濤問高育良怎麼看待儒家的中庸之道,高育良說,中庸不是和稀泥,不是無原則的妥協,而是在兩個極端之間找到最恰當的那個平衡點,是一種極高的政治智慧。
王江濤深以為然,又聊起了道家的無為而治,說無為不是什麼都不幹,而是不妄為,不折騰,順應規律辦事。
高育良接過話頭,說起了自己年輕時讀《道德經》的感悟,說治大國若烹小鮮這句話,放在今天依然有現實意義——做事情不能翻來覆去地折騰,要穩,要沉得住氣。
兩個人越聊越盡興,從歷史人物聊到哲學思想,又從哲學思想聊回現實中的治理之道,彼此都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高育良發現,王江濤雖然年輕,可讀書很多,見識也廣,對很多問題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不是那種只會念檔案的官僚。
王江濤也覺得,高育良確實有真才實學,不是那種靠資歷熬上來的老油條,他的沉穩和智慧,都是從書裡和事上一點點磨出來的。
不知不覺,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