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然後開口:“同志們,今天上午的會,議程大家都看過了,按順序來,先審議上半年經濟執行情況分析報告,然後是幾項重點工作的推進方案,最後是其他需要集體決策的事項,咱們一項一項來。”
會議的前半段進行得比較順利,經濟執行情況分析報告由省發改委主任做了詳細說明,各常委分別發表了意見,大家討論得比較充分,沙瑞金最後做了總結,要求發改委按照討論的意見對報告進行修改完善。
接下來是幾項重點工作的推進方案,其中一項涉及到京州的配套基礎設施建設,李達康作為京州市委書記做了補充說明,闡述了這個專案的重要性以及目前遇到的一些實際困難。
王江濤在他的發言之後提了幾個問題,語氣平和但切中要害,李達康一一作答,回答得不算出彩但也挑不出太大毛病。這個環節也在一種相對平穩的氣氛中通過了。
然後議程進入了其他需要集體決策的事項。
沙瑞金放下手裡的議程單,目光看向田國富,語氣帶著一絲徵詢的意味:“國富同志,你剛到任不久,有沒有什麼需要跟各位同志通報的?”
這句話問得很巧妙,既給了田國富開口的契機,又沒有直接把調整方案擺到檯面上來,讓田國富可以根據情況決定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提出來。
田國富微微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語氣不疾不徐:“沙書記,各位同志,我到漢東報到至今已有十五天了,這半個月裡,我主要在做兩件事:一是熟悉省紀委的工作運轉流程,二是瞭解各處室的幹部隊伍情況。”
“透過這段時間的瞭解,我個人覺得,紀委內部有幾個關鍵崗位的人員已經在這個位置上任職較長時間,按照組織關於幹部交流輪崗的有關規定,有必要進行適當的調整,以保持工作的活力和隊伍的純潔性。”
他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在座的人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具體來說,我建議對案件審理室、信訪室以及第三紀檢監察室的主要負責人進行工作交流輪崗。”
“這三個崗位是紀委工作的關鍵節點,審理管出口,信訪管入口,第三紀檢監察室管重點案件的查辦,這三個環節運轉順暢了,紀委的整體工作才能高效推進。”
“調整方案我已經擬好了,擬接替的人選也是從紀委內部符合條件的幹部中挑選出來的,程式上完全符合規定。”
他說完這段話,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表態。王江濤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從容,神情平靜。
過了幾秒鐘,王江濤率先打破了沉默:“國富同志的提議,我聽了,有一定的道理,幹部輪崗是好事,有利於培養多面手,也有利於防止幹部在一個崗位上待得太久產生惰性。”
“不過呢,”他話鋒一轉,“輪崗這件事講究的是節奏和時機,紀委的工作有其特殊性,正處於年底轉段銜接的關鍵期,一下子調整三個關鍵崗位的負責人,會不會對工作連續性造成影響?”
田國富顯然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反問,他語氣平穩地回答:“王省長的顧慮我理解,所以我建議的調整方式是漸進式的,不會同時全部換人,而是分批次進行,確保每一個崗位的工作交接都能平穩過渡。”
“而且,擬接替的人選都具備相關崗位的工作經驗,不需要從零開始適應,能夠迅速進入狀態。”
王江濤聽完,微微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但他沒有就此打住,而是又追問了一句:“國富同志,我剛才聽你說,擬調整的這三個崗位的負責人,都是任職時間較長的同志,這個較長具體是多長?有沒有一個明確的標準?”
田國富答道:“案件審理室的王主任在這個崗位上任職已經超過七年,信訪室的張副主任任職超過六年,第三紀檢監察室的趙副處長雖然任職時間短一些,但他是在上一任調離之後主持工作的,這個狀態也已經持續了一年多,按照幹部輪崗的有關規定,在同一崗位上任職超過五年的,原則上應當進行交流輪崗。”
王江濤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麼,又像是在給接下來的發言留出足夠的醞釀空間。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也都安靜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目光在田國富和王江濤之間來回移動,每個人的表情都控制得很好,看不出明顯的傾向。
過了好一會兒,王江濤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和:“國富同志把情況說得很清楚,理由也很充分,從制度上講,輪崗的提議是有依據的。”
“不過,我想請各位同志也考慮一下實際操作層面的一些問題。紀委的工作確實有其特殊性,案件審理室也好,信訪室也好,第三紀檢監察室也好,這些崗位的負責人不僅要熟悉業務,更要熟悉漢東本地的幹部情況和人情世故。”
“如果換上一個對本地情況不夠熟悉的人來接替,至少需要幾個月的適應期,在這幾個月裡,工作質量會不會受到影響?這個風險我們不得不考慮。”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各位常委,語速放慢了一些:“而且,我還有一個想法——幹部輪崗固然是好事情,但如果是輪崗的提議本身帶有某種針對性的指向,那就不純粹了。”
“國富同志剛到漢東,對情況還不完全瞭解,如果在這個階段就進行較大幅度的幹部調整,難免會讓外界產生一些不必要的猜測,會不會讓人覺得新來的紀委書記是在搞清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