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走近,黃蓉便瞧見了演武場中那個執著的小身影。
汗水已浸透了勁裝的領口,鬢角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小臉因持續的發力而泛紅,眼神卻銳利如初生的小豹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最基礎的下劈動作。
那柄未開鋒的短刀在她手中,破空之聲雖稚嫩,卻已帶上了一絲沉凝的意味。
黃蓉駐足,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看著趙敏那股子狠勁,她心中很是無奈,在殷天行、小龍女、綠萼等至親的溫情陪伴下,歲月已將最尖銳的痛楚撫平,沉澱為一種深刻而理性的認知。
讓她逐漸放下過往一切,只專心眼前之人。
只是,眼前的情景,依然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思慮的漣漪。
襄陽城頭的烽煙與血色,靖哥哥和破虜力戰不屈的身影,以及殷天行那神乎其技的武功,是她生命中無法抹去的印記,也徹底重塑了她對武功的理解。
——它既關聯著江湖上無休止的風波和沉重的責任擔當,也是一條將個人命運與鐵血殺伐緊密捆綁的道路。
黃蓉看著趙敏汗溼專注的小臉,內心很是觸動,彷彿看到芙兒小時候的模樣,只是敏敏的天賦和悟性比起芙兒來只強不弱。
要不是天行和她們看著,這丫頭哪會那麼容易坐的住。
只是,她還是有些擔憂這丫頭過度依賴武功,從而招起禍?端,尤其是在這亂世之中,更重保命而非爭強。
得虧汝陽王府底蘊深厚,敏敏貴為郡主,天資聰穎,又有她和天行一行人看著。
想來應該沒有不開眼的人找上門來,要不然,定讓他人吃不了兜著走。
她的目光掠過趙敏腰間那枚象徵著黃金家族血脈的精緻玉佩,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手握京畿重兵、在在朝堂漩渦中沉浮的男人——汝陽王察罕帖木兒。
權力傾軋、爾虞我詐,她見識得太多了。
她出身桃花島,父親黃藥師“東邪”行事乖張卻通曉世故,自幼耳濡目染權謀與人心算計。
年幼時更是早早在趙王府智鬥歐陽克、楊康等心機深沉之輩,後又助郭靖周旋於成吉思汗諸子奪嫡的蒙古權力鬥爭。
她深知其中兇險,向來盡力疏離。
然而,汝陽王,趙敏的生父,他的身份地位、身處的位置,在黃蓉眼中便是這泥潭的核心具象——手握重兵,是各方勢力目光匯聚的風暴之眼,眉宇間的深沉算計,府邸內外無處不在的暗流與窺伺,無不昭示著身處權力核心的複雜與兇險。
看著趙敏,黃蓉便想到她身後的汝陽王府,想到她那在權力漩渦中沉浮的父親。
這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她理解一個皇家貴胄在亂世中保全家族、經營勢力的必要與不易,但同時,一種基於過往經驗與自身強烈排斥感油然而生——她排斥敏敏敏被捲入其中,排斥她未來的人生被這名為“政治”的巨獸所裹挾。
靖哥哥的結局,是赤誠理想與殘酷現實碰撞的悲歌。
而汝陽王,則像一個深諳規則、在權力遊戲中力求制衡的務實者。
兩者道路迥異,但身處漩渦中心那份身不由己的兇險,卻有著相似之處。
她憂慮的是敏敏的未來,是否會成為這宏大棋局中一顆難以自主的棋子。
念及此,黃蓉眼中被一種更深的、基於現實的憂慮所取代。
這孩子,自小失去母親(王妃被刺殺臨終託付的情景依然清晰),雖有萬千寵愛,卻註定要在這樣一個充滿算計的環境中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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