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到三十餘招,殷天正久攻不下,卻半點不見氣浮。他知對方身法靈動,久纏於己不利,當即猛地暴喝一聲,將畢生功力盡數聚於雙爪,周身氣勁陡然暴漲,衣袍獵獵作響,正是鷹爪擒拿手最剛猛的殺招「鷹擊長空」。
這一招自上俯衝,勢如蒼鷹搏兔,爪勁凝聚到了極致,氣勁所及,腳邊青石竟生生裂開數道細紋。他並非存心傷人,只是傾盡全力一擊,只求能破開對方的寒勁網羅,就算輸,也要輸得光明磊落。
殷天行眸色微凝,終於加了幾分力。丹田內傲寒六絕的寒勁順著經脈奔湧而出,盡數聚於指尖。
剎那間,他五指尖寒芒漲至尺許,清冽寒氣撲面而來,周遭空氣被凍得發出細碎爆響。他不退反進,雙爪迎著漫天爪影直探而出,指上寒勁凝而不發,只待卸開對方攻勢便收。
“轟——”
一聲悶響炸開,氣勁四散狂飆,吹得四周松枝劇烈搖晃,松針混著碎冰漫天飛舞。場中塵煙瀰漫,寒氣翻湧,眾人眯著眼望去,只見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殷天正踉蹌後退三步,方才站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肉看似完好無損,整條手臂卻麻得幾乎失去知覺,衣袖上結了厚厚一層白霜,寒氣順著胳膊直往肩頭竄。再看腳下青石,五道深痕嵌入石中,竟是對方指端刀氣擦著他指尖釘進去的,只差分毫,一雙手便要廢在此處。
全場寂靜無聲。
黃蓉合上書頁,指尖在封面上輕輕一叩。她心裡清楚,自家夫君到底留了餘地,這一擊再往前半寸,便不是擦過指尖,是直接廢了對方一雙手。這殷天正確實了得,硬接了這一擊還能站得穩,周身氣脈不散,不愧是明教護教法王。
殷天正怔了半晌,忽然仰頭大笑,笑聲爽朗全無半分頹喪,盡顯梟雄襟懷:“痛快!當真是痛快!老夫練爪一甲子,自以為鷹爪功已臻剛猛絕頂,今日才知天外有天!先生這以刀法化爪的功夫,老夫生平僅見,今日大開眼界!”
話音未落,四散的寒氣順著風勢往廊下捲去,最前排的幾名弟子只覺撲面刺骨,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張三丰見狀,袖袍輕輕一卷,袍角盪開柔和氣勁。那股逼人的寒冽撞上他的袖風,竟如雪入洪爐,轉瞬消融得乾乾淨淨,連半分餘寒都沒剩下。再看場中青石上的霜痕冰跡,已化作點點清露,順著石紋滲入泥土,只留一片微溼痕跡,彷彿方才的漫天寒冽從未存在過。
莫聲谷失聲開口:“師父……”
張三丰微微搖頭,目光落向場中的殷天行,語氣平和篤定:“痴兒,這不是什麼邪法,不過是內力修到陰極生象的境地,引動天地陰寒之氣與自身相合罷了。你們看他指上凝刃,不過是陰寒內力修至化境,凝氣成形而已。天下陰寒功法殊途同歸,只是他練得更深、更透。”
他頓了頓,語聲裡添了幾分鄭重:“只是天地之道貴生,這套功夫鋒芒太盛,殺氣隱於寒勁之中。用得好是正道助力,把控不住,便是江湖的劫難。”
宋遠橋望著那片溼潤的青石,默然躬身行禮。
張三丰不答,只撫須輕笑,看向殷天行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日影穿過鬆枝落下來,照在青石板上,光影斑駁。一寒一道,一銳一和,勝負早已不在招式之間。
圍觀眾人這時才徹底回過神。武當諸俠各有思量,宋遠橋上前見禮,言語間更添了幾分敬重;廊下弟子難掩震撼,只覺這位殷前輩修為深不可測。白眉鷹王雖輸了一招,卻輸得磊落坦蕩,反倒更讓人敬服。
張無忌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小手緊緊攥著殷素素的衣角,方才那漫天寒芒與呼嘯爪風,在他小小的心裡刻下了極深的印記。殷素素低頭看了兒子一眼,又望向場中殷天行的身影,心頭既慶幸有這般高人護持,又隱隱多了幾分憂慮——這般人物,終究是是非漩渦的中心。
待眾人散去,二人重回座中飲茶。殷天正心氣舒暢,捧著茶盞嘆道:“老夫半生縱橫江湖,只道當世高手已盡數見過,今日得遇先生,方知天外有天。能與先生相識切磋,實乃老夫此生大幸。”
他頓了頓,神色添了幾分鄭重:“只是先生這套功法鋒芒太盛,殺氣隱於寒勁之中,一旦入世,只怕江湖再無寧日。如此隱於山野,未必不是江湖之福。”
說罷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由衷的好奇:“若非令尊尚在途中,老夫真想先見見老人家——能教出先生這等人物,想來必是驚世駭俗的前輩高人。等長輩到了,咱們再慢慢敘這宗族源流。”
殷天行執盞輕笑,不置可否,只微側首往簷下掃了一眼。
石桌上的黃蓉正重新翻開書頁,指尖正落在“明教源流”四字上,微頓半息,便輕輕翻了過去。她自始至終沒抬眼,彷彿方才那場切磋與言談都只是簷下過風,唯有溫和平穩的聲音適時響起:
“家父家母避世多年,素來不喜俗務。此番肯來武當,一來唸同族之誼,二來也想拜訪一番武當張真人。鷹王屆時不必拘禮,一切如常家便好。”
一句話輕描淡寫,便把認親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殷天正闖蕩江湖數十年,一點就透,當即哈哈一笑順勢揭過話題,心裡對那素未謀面的殷家長輩,更多了幾分鄭重。
幾人說話間,公孫綠萼端著新蒸的糕點進來,素白瓷盤上擺著幾樣山藥糕,香氣清甜。她放下盤子,順手捻去殷天正袖口沾的松針,柔聲笑道:“鷹王嚐嚐這個,是我今早採了後山鮮山藥做的,剛給無忌孩兒也送了一盤,最是養脾胃。”
殷天正謝過接過,入口軟糯清甜。他餘光掃過窗邊靜坐的小龍女,對方自始至終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淡得如一幅水墨寫意,可方才院外松枝微動的剎那,他分明瞥見對方指尖微抬——早便察覺了巡山弟子的腳步。
。跡蹤了沒得烘氣茶被便瞬轉,花霜點一的淡極著凝,緣邊盞茶尖指行天殷有只。謐靜派一裡院客,開散嫋嫋煙茶,響輕頁書起捲,角簷過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