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了半月有餘,殷天正便在紫霄宮旁的客院住了下來。
白日里他大半時光都耗在外孫張無忌的院中,一個講江湖奇聞、山林異獸,一個睜著烏亮的眼睛聽得入神,祖孫相對,倒消解了不少病中寂寥。
張無忌本就天資聰穎,經過一段時間的驅毒後氣血漸復,每日依張三丰親授的陰陽調脈之法吐納半刻,指尖已能生出淡淡暖意,雖仍不能恣意跑跳,卻已能握一柄木劍在院中比劃武當基礎劍式,眉眼間的病氣褪去大半,漸漸透出少年人的清俊英氣。
餘下的光景,殷天正常往後山木屋尋殷天行敘話。起初他還存著幾分探底的心思,聊起鷹爪擒拿手“鎖脈式”後勁難續的關隘,又旁敲側擊提及乾坤大挪移的運力竅要,想試試對方深淺。殷天行素來話少,只在他說到癥結處,隨口點撥一兩句。
初時殷天正只當是尋常見解,夜裡打坐回味,才驚覺那寥寥數語恰好戳中自己困守數十年的瓶頸。便是明教歷代教主都參不透的經脈銜接難題,經他三言兩語梳理,竟豁然貫通。偶爾談及百年前門派興衰舊事,他也只寥寥數語帶過,分寸拿捏得極準,字裡行間卻自有一番閱盡滄桑的厚重。
幾番深談下來,殷天正那點試探的心思早散得乾淨,只剩實打實的歎服——這人胸中武學丘壑,竟當真如走過百年江湖路一般。
在山上盤桓越久,殷天正心底那點武者意氣反倒越盛。他縱橫江湖數十載,七十二路鷹爪擒拿手打遍南北罕逢敵手,昔年遙望武當山巔,只覺道統巍峨,也動過印證武學的念頭,只是天鷹教與正派門戶素來涇渭分明,始終未曾登門。
如今遇上同宗的殷天行,對方於女兒有救命之恩,本該謹守禮數,可連日論武聽得心頭髮癢,終究按捺不住。這日茶罷,他放下茶盞起身抱拳,聲如洪鐘卻禮數週全:
“殷先生,老夫有個不情之請。連日聽先生論武,如撥雲見日。我輩武人,遇高人而不親手印證幾招,終究意難平。想請先生下場切磋數招,點到即止,全當以武會友。救命之恩在前,本不該唐突,還望先生海涵。”
話說得坦蕩,敬重是真,想印證本事也是真——恰如他多年仰望武當仙山,縱知山高難及,也總想親自登幾步,才算不負這身修為。
殷天行聞言抬眼,朗聲笑了:“鷹王快人快語,正合我意。實不相瞞,我見鷹王鷹爪功沉雄大氣,也早想見識一番。只是這些日子武當諸事繁雜,不便開口。既然鷹王有興致,切磋一番又何妨。”
訊息傳開,不多時青石坪旁便聚了人。張三丰領著武當七俠緩步而來,遠遠望見場中殷天行,微微頷首示意。張翠山夫婦護著張無忌立在廊下正位,是主人家的禮數。黃蓉、小龍女與公孫綠萼則立在側邊簷角,不往前湊,也不打擾殷家三口敘話,只安安靜靜站著。幾名值守弟子垂手立在階旁,目光都落向場中。
坪地開闊,四周古松參天,風穿松枝,捲起細碎濤聲。
殷天正解了外袍,露出玄色勁裝,十指交錯一錯,骨節咔咔輕響。周身氣勁緩緩鋪開,腳邊細塵無風自動,他沉聲道:“先生留神,老夫這鷹爪擒拿手,出手便不空回!”
話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拔起,五指成鉤,帶著凌厲破空聲直取殷天行肩井穴。正是七十二路鷹爪擒拿手起手式「雄鷹展翅」,大開大合,爪勢剛猛沉雄,勁風颳得人臉頰發緊,卻又留了三分收勢餘地,不倚強攻壓人,一派宗主風範。
殷天行立在原地未動,只抬右手隨意一擋。五指微曲之際,指尖自然凝起一層淡白霜華——他將傲寒六絕的至寒內力化入指爪之間,隨手一架便自帶寒勁,並無半分刻意招式。雙爪相觸,悶響低迴,殷天正只覺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指節直竄腕骨,如攥住一塊千年玄鐵,指骨瞬間僵麻。他不慌不忙,腕脈微沉順勢卸力,腳下連退兩步便站穩身形,氣息絲毫不亂。
廊下諸俠各有動容。俞岱巖指尖扣著輪椅扶手,低聲道:“一觸即卸,鷹王這化勁功夫,當真爐火純青。”
宋遠橋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殷天行指尖那層若有若無的霜氣上:“陰寒內力凝於指端,觸體便封經截脈,這般修為,委實罕見。”
莫聲谷攥緊劍柄,年輕的臉上滿是詫異,卻按著師門規矩不曾高聲。
簷下的黃蓉指尖翻過一頁古籍,視線大半落在紙頁上,心思卻全在場中。她暗忖:鷹爪功本是純陽剛猛路子,最忌陰寒截氣,這殷天正果然是宗師境界,卸力分寸分毫不差,周身氣脈圓融飽滿,正是畢生巔峰狀態,半點衰頹都無。尋常高手挨這一下,指節早該凍廢了。
場中二人再度交手。
殷天正長嘯一聲,七十二路鷹爪擒拿手連綿展開,抓、撕、扣、拿,招招不離周身大穴。這路爪功他浸淫一甲子,早已練至剛猛無儔的化境,爪風呼嘯激盪,連周遭空氣都被撕扯得隱隱作響。拆到十餘招,他忽然爪勢一沉,不求傷敵,反扣向對方腕脈——正是鷹爪功最險的「鎖脈式」,剛中藏柔,專封內力,尋常掌法爪功遇上,十有八九要被鎖住氣機。
這一下變招極快,時機拿捏得精準至極,爪勁未到,氣勁先鎖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隙。
黃蓉指尖在書頁上微頓,暗讚一聲:好一手鎖脈式,竟把外門橫練的鷹爪練出了內家纏絲勁,難怪能自立天鷹教,縱橫江南。
念頭剛起,便見殷天行手腕微沉,指尖寒芒一閃,順著爪勢斜斜滑開,腳下步法倏然一變,身形如清風掠地,帶著細碎淡藍寒霧,反削殷天正膝頭。步法借風勢,爪意凝寒刃,全是見招拆招的自然變化,看不出半分固定章法。
殷天正急忙縱躍閃避,只聽“嗤”的一聲輕響,下襬衣料被寒氣撕出一道裂口,碎布落地時,竟覆了一層薄霜。他足尖點地,身形半空擰轉,左爪反勾對方肩頭,竟藉著閃避的勢頭反手還了一招,絲毫不落下風。
俞蓮舟目光銳利,盯著殷天行指尖掃過的地面——青石上一道細淺冰痕蜿蜒而過,邊緣的草葉瞬間凍得發脆。他低聲對宋遠橋道:“大師兄你看,前輩指鋒過處,山石留痕,這是把刀氣凝在了指尖,以爪行刀,另闢蹊徑。”
宋遠橋緩緩點頭:“以肉掌化兵刃,內力深厚到這般地步,實在難得。”
。試比中場看去回轉又,笑一輕輕對頭轉只,覺察未並萼綠孫公。霧涼點點作散,上障壁形無了在撞像便氣寒那,下一了地輕極角袖龍小,來捲邊簷往勢風著順勁寒碎細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