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4章 引路者(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墨淵城的夜,沉如浸透陳墨的舊氈。三更梆響的餘韻裡,陸硯舟背靠櫃檯,右眼深處灼痛翻攪。殘碑“玄圭”在他被迫開啟的“靈犀之眼”視野中,盤踞著一團猙獰蠕動的汙濁黑氣。昨夜那隔空警告——“殘碑噬主”——如冰蛇纏頸。

他猛地起身,踉蹌著將雪水與刺鼻陳醋傾入青銅爵。點星筆蘸著臨時調配的“符液”,在緊閉的店門內側凌空勾勒出扭曲古樸的拒斥符紋,銀芒微弱如風中殘燭。溼透醋液的絨布嚴嚴實實覆蓋住玄圭殘碑,四枚刻著“誅邪”古篆的沉重鎮紙,壓上黑檀木案四角。

酸氣、墨味、黴紙氣與緊繃的呼吸在死寂中發酵。

“吱呀——”

門被無聲推開。夜氣裹著一個身影滑入。灰布袍,鬚髮如雪,腰間懸一枚深褐焦尾琴軫。濃烈醋霧觸及他衣襟,嘶嘶蒸騰消散。

陸硯舟的心臟撞著肋骨!恐懼催生孤勇,左手抄起那隻裂痕猶存的青銅爵,用盡全身力氣朝老者面門擲去!破空聲尖銳。

“說!‘殘碑噬主’何意?昨夜是不是你?!”

灰袍老者——蘇玄青,渾濁眼眸波瀾不驚。枯瘦右手隨意抬起,食中二指併攏,對著呼嘯而至的銅爵凌空一彈!

“叮!”

金玉清音響徹。銅爵懸停在他面門寸許!更駭人的是,爵身深刻裂痕被一股淡金流水般的靈韻瞬間彌合,光潔如新,才“噹啷”落地。

“哼,小娃娃,試探老夫?”蘇玄青聲音低沉沙啞,字字敲心,“膽子倒是不小!”

腰間焦尾琴軫自發嗡鳴!清越短音震顫空氣。

“嗡——!”

陸硯舟懷中點星筆猛地發燙,失控般劇烈跳動,筆尖星芒急促明滅!店內墨香、紙氣、醋味被無形之手攫取、揉捏,瞬間在他與老者之間凝成一個斗大墨光流轉的古體“守”字,厚重凝實,溫和而堅韌地將兩人隔開。

絕對的壓制!陸硯舟冷汗浸透後背。

蘇玄青渾濁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掠過震顫的星筆,眼底複雜微光一閃而逝。他慢條斯理從懷中摸出一物,手腕輕抖。

“當。”

一枚巴掌大的青銅腰牌落在櫃檯上。牌首狴犴獸首怒目獠牙,牌背兩個蒼勁古篆深鐫——“守墨”!

“靈捕司初代客卿令,”蘇玄青聲音平淡卻重若千鈞,“執此令者,司掌靈韻異動,誅邪守序,護佑文脈。”他目光轉向醋布覆蓋的殘碑,大袖輕拂。柔風掀開絨布,枯瘦手指如撫老友,輕點冰冷碑面。

嗡——!

碑內汙濁黑氣在陸硯舟視野中驚恐扭曲退縮!溫潤純淨的金色流光,帶著古老浩大意念甦醒,如沉睡巨龍透出碑體,親暱縈繞於蘇玄青指尖,發出細微愉悅的嗡鳴。

“此碑,名‘玄圭’。”聲音穿透歷史塵埃,“上古‘鎮魔九器’之一。”

陸硯舟呼吸停滯,目光在金色靈韻、狴犴腰牌與老者臉上驚駭輪轉。

蘇玄青收回手指,金光戀戀縮回碑體。目光銳利如刀,刺向湮滅的恐怖。

“昨夜妖物,不過是受逸散邪氣吸引的螻蟻。真正禍根,是玄圭所鎮——蝕文之主!”

“蝕文之主?”

“非妖,非鬼,非魔,”蘇玄青一字一頓,音節鑿魂,“它是靈韻的‘癌變’之體!生於文字承載的無盡意念,在貪婪、怨憎、恐懼滋養下異化畸變,化為吞噬秩序與生機的‘毒瘤’!”他枯指陡指墨淵夜空,控訴無形巨物:“昔年‘焚書坑儒’為何?非獨愚民!更要焚燬其滋長食糧——失控的‘靈文典籍’!後世‘文字獄’迭起,亦為斬斷其伸向現世的爪牙——被蠱惑的‘革新派’守墨人!”

陸硯舟如遭雷擊,踉蹌扶住櫃檯。史書冰冷記載,被賦予驚悚“真相”,世界觀寸寸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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