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非人嘶嚎炸響!畫卷劇抖,絹帛如沸!畫中小鬼扭曲膨脹,血眼凸出畫布,獠牙暴漲森然,邪氣瀰漫,兇戾十倍於書蠹妖!
陸硯舟駭然欲前。
“鎮!”蘇玄青低喝古奧音節。
嗡!掌心迸發柔和堅韌金光!無數金絲靈蛇自袖口游出,鑽入絹本。
猙獰獠牙在金光纏繞下如冰雪消融軟化,邪戾怨氣被滌盪。血紅鬼眼褪去兇光,呆滯茫然,最終詭異地……彎成滑稽月牙縫!獠牙扭曲變形,在咧開的鬼嘴裡,化作一串紅豔豔、圓溜溜、裹著糖衣的糖葫蘆串!
陸硯舟瞠目結舌。兇戾小鬼舉著糖葫蘆傻笑,威嚴鍾馗怒目而視,荒謬絕倫。
“靈韻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蘇玄青收掌,畫卷復歸平靜。轉身,語氣平淡卻重如山嶽,“守墨人,便是疏導者、修繕者。使其滋養萬物,而非氾濫成災。”
他踱回玄圭碑旁,枯指沉重拂過冰冷碑體,最終點在碑面一處指甲蓋大小的深色斑痕——陸硯舟眼中汙濁黑氣的核心源頭!
“此物,便是‘蝕文之種’。”聲音凝重如鉛,“寄生碑中,如附骨之疽。貪婪吸食逸散靈韻……昨夜書蠹妖,不過是它外洩邪氣引來的第一份‘食糧’!若任其吸足靈韻破碑而出……”未盡之意,屍山血海。
寒氣從陸硯舟腳底衝頂!昨夜生死搏殺,竟是開胃小菜?玄圭是囚籠,自己成了看守?
恐懼荒謬如冰潮淹沒。他踉蹌撞上冰冷牆壁。
“咳…咳咳……” 蘇玄青陡然劇烈咳嗽,撕心裂肺,佝僂身軀劇顫。捂嘴的手移開時,掌心一灘粘稠暗紅血塊,在燈下黑得發亮。
“前輩!”陸硯舟驚呼。
蘇玄青隨意抹去血跡,灰敗臉上皺紋更深。喘息著掏出一本薄而殘破、麻線重訂的獸皮冊子,“啪”地拍在黑檀案上。封面墨跡斑駁古篆——《墨引訣》。
“學不學,隨你。”聲音沙啞疲憊,字字滲血,“但‘玄圭’既擇你為主,蝕文之種便是懸頂利刃……咳咳……”咳嗽打斷話語。渾濁目光穿透牆壁,投向沉重遠方:“守墨之道,非坦途。是枷鎖,亦是……薪火。”
話音落,沉寂的玄圭驟然發出低沉宏大嗡鳴!黑檀木案微震。一股溫潤浩大、如初春冰河解凍的暖流,自碑體深處湧出,穿透石質,湧入陸硯舟緊貼牆壁的身體!
“啊!”短促低呼。
右眼深處跗骨灼痛,被清冽甘泉澆灌般瞬間平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遼闊席捲而來。
他下意識睜大右眼。
世界澄澈!無數細若遊絲、色彩各異的靈韻光線在空氣中流淌交織明滅——墨香淡青、古紙微黃、鎮紙沉金、醋布白氣……昨夜書蠹妖潰散的汙濁黑氣,纖毫畢現。金色靈韻流線自玄圭碑體源源湧出,溫柔纏繞他身,匯入緊握的點星筆。筆尖那點微弱星芒,驟然穩定、明亮、堅定!
蘇玄青看著那隻流淌淡金光華的右眼,看著星芒穩固的古筆,血絲疲憊的眼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旋即被更深憂慮覆蓋。他不再言語,只深深看了陸硯舟最後一眼。佝僂灰影拉開店門,無聲融入門外濃墨夜色。
店門敞著。黎明前最深黑暗褪去,東方魚肚白。清冷晨風灌入,衝散酸氣邪氛。
陸硯舟怔立門邊。遠處墨淵城輪廓甦醒。碼頭方向,雄渾號子穿透薄霧而來:
“……嘿——喲嗬!百鍊墨,守——千——年——義——哎——!”
號子聲撞在心上。他低頭。點星筆尖星芒在熹微晨光中,穩定執著。
迷惘恐懼如潮退去。一種被推至懸崖卻看清道路的沉靜,充盈胸膛。
修長手指拂過冰涼碑體,感受古老守護靈韻,亦觸控蝕文之種陰冷悸動。
深吸晨露之氣,點星筆穩握掌心。星芒隨決心,似又亮一分。他看著晨光中浸潤千年墨香的城池,對著囚牢般的殘碑,對著自己,清晰吐出三字:
”。了守我,墨這“
。門之運命的啟新道一如,開敞靜安中晨在,門的齋卷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