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到手腕內側時,魯雄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拿起那塊青石碎片,比劃了一下,然後極其精準地在對應掌心勞宮穴的位置,鑿出一個凹痕。他將那塊青石碎片小心地鑲嵌進去,碎片邊緣與棗木嚴絲合縫,溫潤的青石表面略低於棗木,形成一個天然的掌印凹槽,凹面朝內,正對佩戴者的勞宮穴。
就在凹痕完成的瞬間,魯雄的目光被凹痕旁邊一小片天然的木紋吸引了。那紋路並非他雕刻所致,而是木材本身所生,極其細密流暢,盤繞如雲氣,又似某種古老的弦紋。
“咦?”魯雄的眉頭罕見地皺了起來,粗大的手指在那片天然木紋上摩挲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難以置信的驚疑,“這紋路……怎會與……”他猛地抬頭,目光飛快地掃過桌案一角——那裡放著從地宮帶回、已經徹底失去光澤、佈滿裂痕的焦尾琴軫。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迅速低頭,更加仔細地端詳著棗木上那片天然生成的弦狀紋路,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低聲自語,“……完全吻合?”
這聲音極低,如同耳語,卻清晰地鑽入了正密切關注著義肢製作的陸硯舟耳中。他心頭猛地一跳,目光如電般射向那焦尾琴軫,又死死盯住魯雄手指下的那片木紋。一個模糊卻驚心動魄的猜想瞬間擊中了他——焦尾琴軫的設計圖樣?這雷擊棗木的天然紋路,竟與之分毫不差?這僅僅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某種不可言說的牽引?
“魯師傅?”陸硯舟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魯雄卻猛地收回了手,臉上的驚疑瞬間被他慣常的沉靜掩蓋,彷彿剛才的失態只是錯覺。他搖搖頭,沒有回答陸硯舟的疑問,只是沉聲道:“準備‘墨引’,引動殘碑之力,最後一步淬火塑形,需至純靈韻與守護之念為引!”
陸硯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機。他走到房間角落,那裡靜靜矗立著那塊古樸的殘碑。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點星筆黯淡的筆鋒上輕輕一劃,鮮血湧出。他以血為墨,凌空書寫,一個繁複玄奧的“引”字元文在指尖凝聚,帶著他全部的意念和對守護的執著,緩緩印向殘碑。
嗡——!
殘碑彷彿從沉睡中被喚醒,碑體深處,一點溫潤卻堅韌的金光驟然亮起!金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厚重與守護的意志,如同沉睡地脈的脈搏被引動,瞬間籠罩了整個殘卷齋。金光流過陸硯舟的身體,撫慰著他神魂的創傷,流過青石硯,使其光芒微漲,更流過昏迷的蘇玄青,老人灰敗的臉上似乎都透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色。
最終,那流淌的金光匯聚成一道溫暖的光束,精準地投射在魯雄手中那即將成型的雷擊棗木義肢上!
“就是現在!”魯雄鬚髮皆張,低喝一聲,猛地將鑲嵌著青石碎片的義肢前端,探入那道純金色的光束之中!
滋滋……
奇異的聲響傳出。金光如同最純淨的火焰,舔舐著棗木的表面。那些深峻的貔貅鎮邪紋路在金光中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獸吼低鳴。鑲嵌的青石碎片更是貪婪地吸收著金光,溫潤的青色光暈與金色的碑光交融,在棗木內部流轉、沉澱。
整個淬火過程持續了約莫半炷香時間。當魯雄將義肢從金光中緩緩抽出時,整條義肢已煥然一新。深紫褐色的木質表面流淌著一層溫潤內斂的暗金色澤,銀白色的雷紋彷彿蘊藏著雷霆之力。那貔貅紋路威嚴內蘊,青石碎片鑲嵌處,溫潤的青色光暈穩定地流轉著,與棗木渾然一體,散發出一種剛正、辟邪、守護的獨特靈韻。
魯雄眼中精光爆射,看向陸硯舟:“陸師傅,血書‘承’字!落於青石之上!此乃守墨之契,亦為兵主之印!”
陸硯舟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劃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他神情莊重肅穆,指尖凝聚著殘碑金光淬鍊後的力量和對同伴的守護信念,凌空書寫。一個筆力遒勁、古意盎然、飽含著傳承與承擔之意的巨大血色“承”字,在虛空中浮現。
“去!”
陸硯舟指尖一引,那血色的“承”字如同有靈,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印向義肢掌心鑲嵌的那塊青石碎片!
嗡!
血色“承”字觸及青石的剎那,青石碎片光芒大放!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波動瞬間擴散開來,與整個雷擊棗木義肢完美融合。義肢彷彿徹底“活”了過來,表面流淌的金光與青暈穩定地內斂,只餘下溫潤的光澤和隱隱的威壓。
魯雄不再耽擱,走到床榻前,動作沉穩地將這凝聚了匠心、至陽靈材、殘碑之力與守護之念的雷擊棗木義肢,與江白鷺的斷臂處連線固定。特製的機括和柔軟的妖獸皮內襯確保了穩固與舒適。
當最後一個搭扣鎖緊的瞬間——
昏迷中的江白鷺,身體猛地一震!
她並未醒來,但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瞬。那條新生的、流淌著暗金光澤與青石微光的棗木手臂,彷彿與她殘存的肢體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她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新臂的手指。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冰冷床板的剎那!
一圈肉眼可見的、純粹而溫暖的金色漣漪,以她的指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盪漾開來!
漣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輕柔地擴散,掠過地面,拂過桌腳,一直蔓延到牆角,輕輕觸碰到那塊古樸的殘碑。殘碑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碑體深處那點金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如同一聲欣慰的嘆息。
陸硯舟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圈象徵著守護與傳承被接納、被承接的金色漣漪緩緩消散。殘卷齋內,油燈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幾分,溫柔地籠罩著床榻上依舊昏迷的江白鷺,和她那條流淌著微光的新生手臂。青石碎片在她掌心鑲嵌處,溫潤的光芒穩定地一閃、一爍,如同沉睡中新生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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