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猩紅在幽藍瞳孔深處凝聚,如同毒蛇昂首,致命的麻痺光束即將噴薄而出!
陸硯舟的視野被那急速擴張的冰冷幽藍徹底佔據。死亡的寒氣,先於光束一步,凍結了他的骨髓。身體在靈韻枯竭的灼痛中動彈不得,思維卻因極致的恐懼而異常清晰——殘卷齋對面屋頂,簷角陰影裡,那片折成鳥雀狀的殘破黃紙!冰冷的監視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後頸!
“陸硯舟!”江白鷺嘶啞的驚呼在刺耳的文字風暴中幾不可聞。她左手死死抓著麻痺僵硬的右臂,踉蹌著想要撲過來,動作卻因半邊身體的麻木而遲緩笨拙。
來不及了!
一道凝練得近乎發黑的幽藍光束,帶著凍結靈魂的死寂氣息,從書妖的獨眼中激射而出!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嘯,光束前端,細碎的冰晶瞬間凝結又碎裂!
目標——陸硯舟眉心!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思考。陸硯舟唯一能動的左手,幾乎是憑藉著肌肉殘留的記憶,猛地將一直緊抓在手裡的青石硯——那塊沉重、冰冷、底部帶著一道髮絲裂紋的石頭——狠狠向上提起,擋在自己面門之前!
沒有時間思考這方凡石能否抵擋蝕文妖力,純粹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幽藍光束,如期而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撞擊爆鳴。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油脂般的聲響。
陸硯舟死死閉著眼,預想中的劇痛與冰冷並未降臨。他只感到左手猛地一震,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吸力,陡然從緊貼掌心的青石硯中爆發出來!這吸力並非作用於他的血肉,而是瘋狂地拉扯著他體內僅存的一絲靈韻,更貪婪地吞噬著面前那致命的能量!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頭皮炸裂!
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麻痺光束,前端竟已沒入了青石硯平平無奇的硯堂之中!不是擊碎,不是穿透,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在被瘋狂地吞噬、吸納!
硯堂深處,那粗糙的石質表面,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向內塌陷出一個急速旋轉的、深邃的墨色旋渦!旋渦中心,一點微弱的、介於青與灰之間的奇異光芒艱難地閃爍著,如同風中之燭,卻爆發出鯨吞海吸般的恐怖力量!
幽藍光束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咬住,源源不斷地被扯入那小小的硯堂旋渦。光束末端連線的書妖獨眼,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更高位格掠奪者的極致恐懼!
“嗬——嗚——!” 書妖的嘶鳴瞬間變調,從兇戾的咆哮扭曲成淒厲欲絕的哀嚎!巨大的獨眼瘋狂震顫,粘稠的幽藍液體如同滾沸的油,猛地從眼角邊緣湧出,沿著扭曲蠕動的紙頁軀幹汩汩流淌而下,如同流下了絕望的血淚!構成它身體的無數紙頁劇烈痙攣、翻卷,發出密集的“嘩啦”聲,彷彿隨時要徹底崩解!
硯臺沉重地壓在陸硯舟的左手掌上,此刻卻變得滾燙!那熱度並非來自火焰,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彷彿要將骨髓都熔鍊掉的灼燒感,沿著手臂的骨頭向上蔓延。硯堂內,那墨色的旋渦旋轉得更加瘋狂,吞噬幽藍光束的速度陡然加快!
陸硯舟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灼熱的痛苦中瘋狂吶喊:吞掉它!把這鬼東西的力量,全部吸乾!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乾柴的烈火,瞬間點燃了他殘存的意志和身體裡最後一絲本能操控靈韻的力氣。他不再是被動抵擋,而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管左臂骨骼在灼燙與硯臺沉重壓力下發出的呻吟,左腳猛地向後蹬住廊柱借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竟推著那方瘋狂吞噬光束的青石硯,狠狠撞向懸在半空、因能量反噬而劇烈抽搐的書妖本體!
“給我——進去!”
滾燙的硯臺邊緣,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按進了書妖那由破碎紙頁和幽藍粘液構成的身軀!
接觸的剎那,青石硯堂內的墨色旋渦驟然擴張!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吸力轟然爆發!
書妖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利慘嚎!它的身軀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肉眼可見地急速枯萎、塌陷!構成身體的紙頁瞬間失去所有光澤和水份,變得焦黃枯脆,如同深秋被烈火燎過的敗葉!粘稠的幽藍“血液”瘋狂地脫離紙頁,被那硯堂的旋渦強行抽取、拉扯,化作一道道幽藍的細流,沒入硯臺深處!
那巨大的、流著血淚的幽藍獨眼,光芒急速黯淡、渙散。猩紅的瞳孔像碎裂的琉璃,佈滿細密的裂痕,最終“啵”的一聲輕響,徹底爆裂開來,化作最後一縷粘稠的藍霧,被硯臺貪婪地吸走。
失去了核心能量和粘合劑,枯黃焦脆的紙頁再也無法維持形體,如同燒盡的香灰般,簌簌飄落。那本《靈樞註疏》的殘骸,以及被它強行聚合的無數紙屑,混著腥甜的藍色粘液蒸發後殘留的刺鼻氣味,洋洋灑灑,鋪滿了小半個狼藉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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