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59章 墨髓化獸(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瓷瓶底那滴藍黑色“血珠”的詭異扭動,如同某種來自九幽深處的活物在無聲獰笑。死寂沉甸甸地壓在小院上空,連嗚咽的夜風都彷彿被凍結了。陸硯舟握著冰涼的瓷瓶,那細微的蠕動感透過瓶壁傳來,帶著陰冷的滑膩,直鑽心底。

“活…活的?”江白鷺的聲音艱澀地擠出喉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看著那滴在瓶底緩緩變換著形態的粘稠液體,右臂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升。靈捕司處理過無數詭譎案件,但這種直接挑戰認知的東西,依舊讓她頭皮發麻。

蘇玄青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死死盯著陸硯舟手中的瓷瓶,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驚濤駭浪,有震駭,更有一種深埋歲月塵埃下的、被重新撕開的恐懼。“不是活物…”老人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是‘意’…是蝕文汙染中蘊含的…‘惡念’凝聚到了極致,近乎化生!當年…當年那些被徹底汙染的守墨人,最後崩解時逸散的…就是這種東西!它們…它們會主動尋找新的宿主,汙染靈韻,扭曲意志!”

“惡念化生…”陸硯舟喃喃重複,只覺得手中的瓷瓶重逾千斤。這不僅僅是汙染,是毒,更是擁有“意志”的詛咒!難怪青石硯會“流血”,難怪光網會激烈對抗!這蝕文,本身就是一種侵蝕性極強的“活毒”!

“此物…絕不能再留於世!”蘇玄青眼中厲色一閃,枯瘦的手掌抬起,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力瞬間鎖定了陸硯舟手中的瓷瓶。毀滅!必須立刻毀滅!這是老人此刻唯一的念頭。

“等等!蘇老!”陸硯舟猛地握緊瓷瓶,後退半步,眼神卻異常堅定,“不能毀!”

“你!”蘇玄青怒目而視,胸膛劇烈起伏。

“這‘活毒’固然兇險萬分,”陸硯舟迎著老人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但它也是我們目前唯一能直接接觸、研究的蝕文核心樣本!它的活性、它對靈韻的反應、它對星髓金絡的‘畏懼’…這些都是無價的情報!毀了它,我們就真成了瞎子!下一次再遇到能引動蝕文的高手,難道還要用命去試錯嗎?”他喘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懇求,“我知道風險!我會用最穩妥的方式封存它!置於青石硯的壓制範圍內,以星髓金絡時刻監控!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蘇玄青看著青年蒼白臉上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對力量的貪婪,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求知慾和沉重的責任感。老人抬起的手,終究是緩緩放了下來,化作一聲沉重得彷彿能壓垮脊樑的嘆息,整個人都佝僂了幾分。

“咳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突然爆發,蘇玄青猛地捂住嘴,指縫間竟滲出刺目的鮮紅!方才強行收束蝕文黑氣與“活毒”,顯然牽動了他本就沉重的舊傷。

“蘇老!”陸硯舟和江白鷺同時驚呼,搶步上前。

“無妨…老毛病…”蘇玄青擺擺手,聲音虛弱,咳得撕心裂肺。他顫抖著從懷中摸索,掏出一個陳舊的皮質藥囊,倒出幾粒蠟封的硃紅色丹丸,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藥囊被帶出時,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磨損嚴重的暗黃色紙張,也隨之飄落在地。

陸硯舟眼疾手快,在江白鷺攙扶蘇玄青的瞬間,彎腰拾起了那張紙。紙張入手堅韌,觸感奇異,非帛非革,倒像是某種古樹的韌皮。他下意識地展開。

映入眼簾的並非文字,而是一幅筆觸古樸遒勁的墨線圖!畫面中央,赫然是一頭威猛無儔的墨色巨獒!它並非實體描繪,而是由無數流動的、彷彿蘊含生命力的墨跡構成!巨獒昂首向天,利爪箕張,獠牙畢露,一股撲面而來的兇悍與守護之意幾乎要破紙而出!在圖卷一角,以蠅頭小楷寫著幾行註釋:

“靈韻賦形,非止於意。凝神聚魄,以墨為骨,以韻為血。形神兼備,可通幽明。——錄《靈樞註疏·殘頁》”

彷彿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識海!陸硯舟死死盯著那幅墨獒圖,又猛地抬頭看向手中緊握的青石硯,再回想起方才光網中星髓金絡與蝕文黑氣激烈對抗、相互湮滅的景象…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席捲了他的全部心神!

潑墨凝形!他之前施展的“潑墨凝形”,只是最粗淺的靈韻塑形,徒有其表,脆弱不堪,只能短暫困敵。而這圖卷所載的“靈韻賦形”,卻是要將自身靈韻與媒介(墨)完美融合,賦予其臨時的“形”與“神”,使之具備真正的攻防之能!這不正是對抗蝕文“活毒”的一種可能嗎?用可控的、純淨的靈韻,塑造出具有剋制之力的“活形”!

“蘇老!這…這是什麼?!”陸硯舟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將圖卷遞到蘇玄青面前。

蘇玄青喘息稍定,瞥了一眼圖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追憶,也有痛惜。“…《靈樞註疏》…上古守墨人探索靈韻本源的殘篇…早已失傳。這張‘墨獒鎮邪圖’,是老夫年輕時偶然所得,乃其中‘靈韻賦形’篇的入門圖示…當年激進派曾妄圖以此道強行駕馭、甚至模仿蝕文之力,最終…萬劫不復…”他語氣沉重,帶著警告,“此道兇險,極易迷失於力量表象,反被靈韻反噬,淪為只知破壞的傀儡。硯舟,不可…”

“不!蘇老!弟子不是要模仿蝕文!”陸硯舟打斷他,眼神亮得驚人,指著圖捲上的註釋,“您看!‘以墨為骨,以韻為血’!我們不需要模仿它!我們要用我們自己的‘骨’和‘血’!用青石硯中提純的靈韻,用這星髓金砂淬鍊過的墨!塑造屬於我們守墨人的‘形’!去對抗、去撕咬、去淨化那些汙穢!”

他越說越快,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方才的測試,星髓金絡對蝕文的剋制是實實在在的!只是我們運用得太死板,太被動!若能將這份剋制之力,以‘靈韻賦形’的方式主動塑造成可攻可守的形態…比如這墨獒!它不就是最好的‘武器’嗎?!”

蘇玄青怔住了。他看著陸硯舟眼中那並非對力量的貪婪,而是對守護之路新方向的熾熱探索,看著他手中緊握的青石硯,又想起那滴被禁錮的蝕文“活毒”…老人沉默了。守墨一脈,固守傳統,卻也在一次次浩劫中凋零。或許…這青年看到的,是一條被先輩鮮血掩埋、卻未必是絕路的新徑?

“紙上談兵易,靈韻塑形難如登天。”蘇玄青最終只是疲憊地閉上眼,沒有贊同,卻也沒有再反對。“心神意念稍有不純,靈韻稍有不繼,便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徒耗精神,甚至反傷己身…你…自行斟酌吧。” 這近乎默許的態度,已是老人最大的讓步。

陸硯舟深吸一口氣,將圖捲上的墨獒形態死死烙印在腦海中。他盤膝坐回青石硯前,沒有急於動手,而是閉上眼,運轉起《墨引訣》。體內近乎枯竭的靈韻緩緩滋生、流轉,他需要絕對的專注與平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小院中只剩下三人輕微的呼吸聲。江白鷺扶著蘇玄青坐下,自己則抱著刀,倚在廊柱旁,目光復雜地看著靜坐的陸硯舟。她不懂什麼靈韻賦形,但她能感受到陸硯舟身上那股破釜沉舟、誓要趟出一條生路的決絕。這種決絕,讓她吊著的手臂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終於,陸硯舟睜開眼。眼神清澈,古井無波。他小心地避開硯底那道細微的裂紋和殘留的汙跡,將硯堂中未被汙染的、沉澱在底部的濃稠墨汁,舀出一小勺,置於一方乾淨的玉碟中。這墨汁經過青石硯溫養與星髓金砂的淬鍊,黑中隱隱透著內斂的金芒。

關鍵的步驟來了!

他再次閉目凝神,雙手虛按在青石硯兩側。這一次,他不再抽取自身那微薄的靈韻,而是將意念沉入硯臺深處,小心翼翼地溝通、引導其中那些相對純淨、未被蝕文汙染的靈韻本源!如同在滿是暗礁的激流中,尋找一股清澈的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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