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90章 夜探庫影(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暗墨坊那條窄巷裡的濁氣,混合著那絲若有若無桃色甜香,沉沉壓在心頭。夕陽吝嗇的光線被兩側高聳的、溼漉漉的牆壁擠壓殆盡,只餘一線昏黃殘喘在頭頂。陸硯舟和江白鷺立在光與暗模糊的邊界線上,身後是暗墨坊的鬼蜮低語,眼前是流觴水閣那精心雕琢、此刻卻顯得格外森然的亭臺樓閣輪廓。

“丹青冢…豔屍墨…”江白鷺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鋒,在狹小的空間裡刮過,“甲字禁域…司徒瑾竟敢沾手這種東西!”她拇指無意識地碾過雁翎刀裹布下的烏木刀柄。

陸硯舟深深吸了口氣,巷子裡汙濁的空氣湧入肺腑,懷中青石硯傳來一絲溫潤的涼意,勉強壓住心頭翻湧的寒意與殺機。“源頭兇險,但眼下要命的是水閣裡的那隻‘畫皮鬼’!”他目光如電,穿透漸濃的暮色,釘向水閣後院那片被高牆環繞、顯得格外沉靜的角落——庫房所在。“司徒瑾親自落鎖,守到天明…那庫房就是鐵證!百曉生的話,就是撬開這鐵殼子的楔子!”

“明路已絕,”江白鷺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水閣外圍隱約可見的護衛身影,語速快而清晰,“只能暗探。亥時三刻,後牆西北角,牆根那棵老槐樹陰影最濃處匯合。我踩過點,那裡的守衛交班有半炷香的間隙。庫房本身的機關…不過是防尋常小賊的玩意。”她語氣裡帶著頂尖武者對凡俗機關的絕對蔑視。

“好!”陸硯舟不再多言,重重點頭,斗笠陰影下的眼神沉靜而堅定。兩人不再看對方,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消融在暗墨坊更深、更雜亂的陰影裡,各自準備。

夜色如墨,沉沉潑下。流觴水閣白日里的絲竹管絃、觥籌交錯早已散盡,只餘下亭臺樓閣沉默的剪影,浸在冰冷的月光裡,透著一股子虛假的寧靜。巡夜護衛的燈籠,如同幾點飄忽的鬼火,在迴廊庭院間緩緩移動,帶起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亥時三刻。

後牆西北角,一株虯枝盤曲的老槐樹,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潑灑在牆根。陰影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江白鷺,如同蟄伏的獵豹,無聲無息地貼在冰冷的牆磚上。她換上了一身更加貼合的夜行衣靠,雁翎刀緊縛背後,只餘烏木刀柄在頸後露出一截冷硬的弧度。

另一道更瘦削、更沉靜的身影,如同被夜風吹落的樹葉,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側。陸硯舟同樣一身深灰近黑的夜行衣,斗笠已除,面容在陰影裡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無需言語。江白鷺只是側頭,下頜朝牆頭極輕微地一點。陸硯舟會意,足尖在牆根溼滑的青苔上一點,身形已如狸貓般輕盈拔起,雙手在粗糙的牆磚縫隙間借力一攀,整個人便無聲無息地翻上了丈許高的牆頭,伏低身形。幾乎在他落下的同時,江白鷺的身影已如影隨形,貼著他翻過牆頭,落地時連一絲塵土都未驚起。

牆內,是水閣的後院。與前院的精緻風雅截然不同,這裡堆放著雜物,顯得有些凌亂。目標明確——後院深處,那間門窗緊閉、門口還掛著一把沉重黃銅大鎖的獨立庫房。

兩人藉著假山、花木的掩護,身形快如鬼魅,在巡邏燈籠光柱的間隙中穿梭。江白鷺在前引路,她的動作精準得如同尺量,每一次停頓、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將頂尖斥候的本能展現得淋漓盡致。陸硯舟緊隨其後,每一步都踏在她留下的安全路徑上,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

庫房近在眼前。那把黃銅大鎖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江白鷺無聲地滑到門前,指尖寒光一閃,一根細如牛毛、頂端帶鉤的烏黑鋼針已出現在指間。她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側耳貼在冰冷的木門上,凝神細聽了片刻。確認裡面無聲,這才將鋼針探入鎖孔。

陸硯舟則警惕地背靠庫房牆壁,靈犀之眼悄然開啟。視野中,庫房木門和周圍的牆壁上,果然浮現出幾道極其微弱、如同蛛網般分佈的灰白色靈韻軌跡——最基礎的“示警靈紋”,如同無形的絆線,一旦觸碰或強行破壞,便會驚動佈設者。這種手法,在守墨人眼中,簡陋得近乎兒戲。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夜風吹散的機括復位聲響起。江白鷺手腕極其穩定地一扭一挑。那看似沉重的黃銅大鎖,鎖舌應聲彈開。她輕輕取下鎖,無聲推開一道門縫,兩人如同游魚,迅速滑入,反手又將門虛掩上。

庫房內一片漆黑,瀰漫著灰塵、陳舊木料和淡淡油墨混合的氣味。月光透過門縫和高處一扇小小的氣窗,吝嗇地投入幾縷慘白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堆積如山的輪廓——成捆的宣紙、卷軸、空置的畫缸、廢棄的桌椅、還有一些蒙塵的裝飾物。

“分頭。”江白鷺的聲音壓得如同耳語,指向左右兩邊堆積的雜物,“找!任何異常的痕跡、殘留的靈韻波動、特別是…那種桃色的東西!”

陸硯舟點頭,無聲地沒入右側的陰影裡。靈犀之眼全力運轉!剎那間,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物質的形態,化為一片洶湧的靈韻之海!

眼前是無數駁雜、微弱、如同塵埃般漂浮的光點——那是灰塵本身蘊含的微弱靈韻;是陳舊紙張、木頭緩慢逸散出的暮氣;是角落蛛網上殘留的、早已死去的微小蟲豸的怨念…五顏六色,混亂不堪,如同一個巨大的、骯髒的調色盤被打翻在地。

他屏住呼吸,心神如同最精密的篩子,在無數雜亂的靈韻塵埃中,仔細過濾著目標——那獨特的、帶著妖異魅惑與陰冷粘滯感的桃色靈韻!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和緊張中緩緩流逝。庫房裡只有兩人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和翻動雜物的窸窣聲。江白鷺的動作如同幽靈,在堆積的畫缸和卷軸間穿梭,指尖拂過蒙塵的表面,憑藉武者敏銳的感知,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物理痕跡——刮痕、異常的粉末、不該出現的物件。

陸硯舟的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靈犀之眼長時間的全功率運轉,對精神的消耗巨大。眼前混亂的靈韻塵埃,如同無數細小的蚊蚋在視野裡飛舞嗡鳴,干擾著他的判斷。

忽然!

在他視線掃過庫房最深處一個角落時,幾縷極其微弱、卻異常“新鮮”的靈韻軌跡猛地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那軌跡呈現一種極其妖異的桃紅色,如同流動的晚霞殘片,卻又帶著一絲屍體般的陰冷粘滯感!比在王如茵閨房梳妝檯上看到的碎片殘留,要清晰數倍!它們並非隨意飄散,而是呈現出一種…被強行“擦拭”、“轉移”的拖拽痕跡!如同有人慌亂中試圖抹去什麼,卻留下了更深的靈韻“腳印”!

軌跡的源頭,來自一個歪倒在地、佈滿灰塵、邊緣已有破損的廢棄大畫缸!

“這裡!”陸硯舟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指向那角落的畫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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