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76章 烙痕初揭(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陸硯舟低沉沙啞的誓言,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月下殘垣的廢墟中漾開一圈沉重的漣漪,旋即被無邊的寂靜吞沒。夜風嗚咽,卷著焦黑的灰燼,掠過沉默的殘碑,掠過幽幽閃爍星圖的青石殘硯,掠過那莖在夜露中倔強搖曳的墨蘭嫩芽,最終拂過他緊貼蘇玄青白髮、冰冷而鋒銳的臉頰。

懷抱中,老人輕若無物的軀體,是壓在他心頭的萬鈞重石。那刺骨的寒意,彷彿要將他的骨髓都凍結。右臂河圖騰紋的灼痛與指骨碎裂的鈍痛交織,如同永不停歇的鋸齒,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丹田空蕩,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靈韻流轉都帶來撕裂般的滯澀感,啃噬著他的意志。

但“西南”二字出口,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奇異平靜,反而壓過了所有的痛楚與絕望。那不再是一時衝動的宣洩,而是揹負著師傅燃盡生命換來的線索、殘碑飲血後的沉重聯絡、以及青石硯明確指引的決斷。

就在這時——

懷中那冰冷、枯槁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難以察覺地動了一下!

不是呼吸的起伏,更像是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痙攣!

陸硯舟全身瞬間繃緊,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猛地低頭,幾乎將臉埋進蘇玄青雪白的發叢中,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師傅?!”

蘇玄青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彷彿在抵抗著無邊黑暗的吞噬,卻終究沒能睜開。他灰敗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到近乎氣流的嘶聲,模糊不清,像是風中殘燭最後的搖曳。

“硯…舟…”

那聲音微弱得如同幻覺,卻像驚雷般炸響在陸硯舟耳邊!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緊接著,一隻枯瘦如柴、冰冷刺骨的手,猛地從殘破的衣袖中探出!那手上沾滿了凝固的黑血和灰燼,指甲崩裂,指關節扭曲變形,彷彿經歷過千鈞重壓。這隻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執拗和最後的力量,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了陸硯舟那隻剛剛砸過殘碑、此刻正無力垂落在身側、指骨碎裂、皮開肉綻的右手手腕!

“呃!”陸硯舟猝不及防,手腕傳來的巨力牽扯著碎裂的指骨和臂上的圖騰灼傷,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悶哼出聲。

“陸硯舟?!”江白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霍然站起,拖著雁翎刀踉蹌衝過來,臉上寫滿驚疑和擔憂。

蘇玄青的力量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垂死之人!那隻冰冷枯槁的手,如同燃燒著最後的生命之火,死死禁錮著陸硯舟的手腕,不容抗拒地牽引著它,顫抖著、艱難地向上移動!

目標,竟是蘇玄青自己那毫無起伏、死氣沉沉的胸膛!

陸硯舟完全懵了,巨大的震驚甚至壓過了劇痛。他不敢掙扎,生怕一絲微小的反抗都會徹底掐斷老人這縷微弱卻頑強的生機。他只能任由那隻冰冷的手,牽引著自己染血的、劇痛的手掌,一寸寸地、緩慢而沉重地,按向蘇玄青心口的位置。

指尖最先觸碰到冰冷的衣料,然後是布料下堅硬、枯槁的肋骨輪廓。死亡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就在陸硯舟的掌心,帶著自己尚未乾涸的鮮血和殘碑染上的塵埃,完全覆蓋上蘇玄青心口的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滾燙到極致的觸感,猛地穿透薄薄的衣物,狠狠烙印在陸硯舟的掌心!

“啊——!”陸硯舟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那不是皮肉的灼痛,更像是靈魂被直接燙穿!一股狂暴、古老、蘊含著無盡悲愴與沉重守護意志的資訊洪流,順著那滾燙的烙印,蠻橫地衝入他的腦海!

與此同時,他那雙因劇痛和疲憊而佈滿血絲的雙眼,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銀輝!靈犀之眼——在主人毫無防備、心神激盪的剎那,被這源自靈魂深處的滾燙烙印強行觸發!

眼前的世界瞬間扭曲、崩塌!

幻境回溯

刺鼻的血腥味和靈韻湮滅後的焦糊氣息,取代了廢墟的冰冷死寂。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彷彿要塌陷下來。腳下不再是焦土瓦礫,而是龜裂的大地,裂縫中流淌著粘稠如墨的汙濁靈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視線劇烈晃動,視角很低矮,像一個驚慌失措的孩子在奔跑。陸硯舟(或者說,此刻他正“成為”少年時的蘇玄青)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全身。他跌跌撞撞地衝上一片狼藉的高地,眼前的一幕,讓他稚嫩的靈魂瞬間被凍結!

高地的中心,矗立著一方巨大無比、卻遍佈蛛網般恐怖裂痕的玄圭殘碑!那裂痕深處,湧動著難以名狀的漆黑與混亂,彷彿連線著宇宙最深的惡意!碑體劇烈震顫著,每一次震顫都引得大地轟鳴,空間扭曲,無數扭曲的、由蠕動文字構成的陰影正試圖從裂縫中擠出!

殘碑之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背影。那人身著古樸的守墨人長袍,袍袖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背影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悲壯。他的氣息強大而混亂,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

“師尊!不要——!”少年蘇玄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陸硯舟(或者說少年蘇玄青)的喉嚨裡爆發出來,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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