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84章 碑澤遙映(2)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這道虛影碑文出現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同根同源的古老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葬書淵!

那些正欲衝向蝕文古碑的詩魂戰傀,動作驟然僵住!它們眼眶中跳動的慘綠色魂火,如同被狂風吹襲的燭火,劇烈搖曳,幾乎熄滅!一股源自靈體核心深處的、銘刻在它們誕生之初的恐懼與敬畏,被這跨越時空降臨的“碑主”威壓瞬間喚醒!

沒有任何猶豫,數十名兇悍的詩魂戰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膝蓋,齊刷刷地朝著那道墨色虛影碑文的方向跪伏下去!它們殘破的身軀深深陷入汙穢的泥沼,頭顱低垂,緊貼地面,姿態虔誠而卑微,再無半分兇戾。

緊接著,一陣陣低沉、嘶啞、帶著濃重腐朽氣息的誦唸聲,從這些跪伏的戰傀口中發出,匯成一片詭異的聲浪,在死寂的葬書淵迴盪:

它們誦唸的,赫然是《詩經》中殘存的、與戰爭和悲憫相關的片段!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破舊的風箱,充滿了死亡的氣息,但那語調中蘊含的敬畏與服從,卻真實不虛!它們不是在攻擊,而是在朝拜!朝拜這道由陸硯舟借本院殘碑之力、以墨池水摹寫星紋、跨越空間投射而來的“碑主”虛影!

這詭異而震撼的一幕,透過靈犀之眼的連線,清晰地烙印在陸硯舟的識海深處!成功了!同源共鳴,碑主威壓!

然而,這成功的代價,瞬間降臨!

陸硯舟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嘶吼,左手捧著的墨池水“嘩啦”一聲全部潑灑在地。他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眼,身體踉蹌著向後倒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身後半截焦黑的斷牆上才勉強停住。劇烈的疼痛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右眼,瞬間蔓延至整個頭顱!

“陸硯舟!”江白鷺臉色驟變,身影一閃已到近前。她看到陸硯舟指縫間,正有粘稠、暗紅的鮮血汩汩湧出!那血帶著一種不祥的灼熱氣息。

“別…別碰…”陸硯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劇烈的顫抖。他緩緩鬆開捂著右眼的手。

眼前的景象讓江白鷺倒吸一口冷氣。

陸硯舟的右眼,此刻一片駭人的血紅!眼白完全被猩紅的血絲覆蓋,如同碎裂的蛛網,而瞳孔則劇烈收縮成一個極小的金色針尖,周圍瀰漫著一層詭異的灰翳。鮮血正沿著他的眼角不斷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刺目的血痕。更可怕的是,那隻眼睛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的痛苦和一片令人心悸的、逐漸瀰漫開來的黑暗。

“靈犀…過載…”陸硯舟喘息著,左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視野也模糊不清,但至少還能視物,“強行…跨越…空間界限…追蹤…反噬…”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碎片,如同風中殘燭的餘燼,透過陸硯舟與本院殘碑的緊密聯絡,倏然傳遞過來。那意念蒼老、疲憊,卻又帶著洞悉一切的明悟,正是沉睡中蘇玄青殘留的靈識被剛才強烈的雙碑共鳴所觸動!

“…碑主…威壓…” 意念斷斷續續,卻字字如錘,敲打在陸硯舟劇痛的識海中,“澤中碑…亦為…鎮物碎片…同源…故受懾…此威…非力…乃‘位格’…可作…開路刃…然…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慎…用…”

蘇玄青的意念消散了,如同燃盡的燭火。但這寥寥數語,已點明瞭一切!雙碑共鳴投射的虛影,其力量核心在於“位格”的壓制,是守墨人傳承賦予殘碑的天然威權,對同源的澤中殘碑及其周邊守衛(如詩魂戰傀)有著近乎法則層面的震懾!這將是他們深入葬書淵最強大的開路武器!然而,強行催動這種跨越空間、觸及法則層面的共鳴,對施術者的靈犀之眼是極其恐怖的負擔!

陸硯舟背靠著冰冷的斷牆,右眼視野已徹底被濃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火灼般的劇痛和不斷流淌的溫熱血液。左眼的視野也如同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水霧,模糊不清。他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太陽穴針扎般的刺痛。

“開路刃…”他沾滿鮮血的左手無意識地攥緊,聲音嘶啞地重複著蘇玄青意念中的關鍵,“自損…八百…”

江白鷺半跪在他身側,一隻手按在他因痛苦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試圖傳遞一絲支撐的力量。她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無法掩飾的驚怒。她看著陸硯舟那隻徹底失去光彩、被鮮血染紅的右眼,又猛地抬頭望向西南那片翻滾著更加濃重陰雲的天空,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虛空,將那片死澤連同那顆陰毒的暗綠星辰一同斬碎。

“代價太大了!”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寒意,如同冰封的怒濤,“葬書淵…那些東西…值得你一隻眼睛去探路?!”

陸硯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緊閉著左眼,忍受著顱內一波強過一波的劇痛衝擊,識海中卻反覆回放著葬書淵那震撼的一幕:數十名兇悍的詩魂戰傀,在虛影碑文降臨的瞬間,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般跪伏泥沼,嘶啞地誦唸著古老的戰詩。那是源自本能的、銘刻在靈韻深處的敬畏與服從。

“值得…”良久,陸硯舟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他摸索著,用尚能視物的左眼,看向院中那株靜靜佇立的墨蘭。金藍的紋路在葉脈間流淌,幽香在鼻端縈繞,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涼的慰藉。“…那是我們…唯一能走的路。”他喘息著,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斬斷退路的決絕,“知道了…怎麼‘開路’…總比…一頭撞進死地…強…”

他試圖扯出一個笑容,但右眼劇烈的抽痛讓這個表情扭曲得近乎猙獰。鮮血依舊沿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江白鷺按在他肩頭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捏得發白。她看著陸硯舟慘白的臉和那隻失去光明的右眼,看著那刺目的血痕,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憤怒、痛惜和沉重責任的火焰在她胸腔中灼燒。她猛地站起身,背對著陸硯舟,面朝西南,腰間的斬秋在鞘中發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鳴,如同壓抑的雷霆。

“殘卷澤…”她冰冷的聲音彷彿淬了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意,“此仇…必報!”

院中,墨蘭的葉片在壓抑的風中輕輕搖曳,金藍紋路明滅不定,彷彿在回應著這沉重的誓言。無形的蘭香屏障依舊堅韌地籠罩著方寸之地,隔絕著外界的窺探與惡意。殘碑的光華溫潤而堅定,如同沉默的基石。

而陸硯舟背靠著斷牆,右眼的世界,已徹底沉入一片無邊無際、帶著灼痛的冰冷黑暗。左眼透過模糊的水霧,只能勉強看到江白鷺挺直如槍的背影,以及西南天際那片翻滾的、如同巨獸獠牙般的濃重陰雲。葬書淵的詩魂誦經聲彷彿還在遙遠的識海深處迴盪,與右眼的劇痛交織在一起,成為通往那片死境前,最殘酷也最清晰的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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