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褻瀆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劈入他混亂的腦海。
“契…血契…清正魂血…”他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不是要血嗎?不是要契嗎?我給你!”
他猛地鬆開鉗制江白鷺的手,在她驚愕的目光中,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並非刺向自己,而是狠狠刺向青石硯的中心——那株三色墨玉蘭的根部。
“陸硯舟!你做什麼?!”江白鷺失聲驚呼,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指尖刺入冰冷的硯心,觸碰到那溫潤如玉、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蘭根。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指尖傳來,彷彿刺入了自己的靈魂本源,陸硯舟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鬼,但他眼神中的狠厲卻絲毫未減。
“起——!”
他一聲低吼,用盡全身力氣,帶著一種剝離自身血肉般的決絕,狠狠向外一剜。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如同撕裂帛錦的聲音,那株光華灼灼的三色墨玉蘭,連同下方一小段盤根錯節、散發著濃郁白金與血玉光澤的根系,竟被他硬生生從青石硯的硯心剜了出來。
青石硯發出一聲悲鳴般的嗡響,硯體上本就密佈的裂痕瞬間加深、蔓延,硯心那點深邃的血芒星點瘋狂閃爍,彷彿失去了核心,隨時可能潰散。整個硯臺的光澤瞬間黯淡下去,如同失去了靈魂。
而被陸硯舟抓在手中的墨玉蘭,在脫離硯心的剎那,三片花瓣上的光華劇烈地明滅起來,如同風中殘燭,那溫潤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陸硯舟看也不看手中迅速黯淡枯萎的靈蘭,更不顧指尖剜出蘭根時撕裂般的劇痛和噴湧而出的鮮血(那血竟也帶著一絲微弱的金芒)。他的目光死死鎖住贔屓口中那塊漆黑石碑上的“契”字。
“蘭根為筆!我二人之血為墨!”他聲音嘶啞如破鑼,帶著一種開天闢地般的蠻橫,“你要契!老子給你契!”
他一把抓過江白鷺的右手,不顧她的掙扎,用自己鮮血淋漓的指尖在她烙印邊緣未癒合的傷口上狠狠一抹。沾染上她烙印中那混合著痛苦與執念的淡金血痕,緊接著,他將沾滿兩人鮮血的手指,狠狠按在墨玉蘭那截被剜出的、尚帶著溫潤靈氣的根系末端。
原本迅速枯萎的蘭根在接觸到兩人混合血墨的瞬間,末端猛地亮起一點微弱卻凝練無比的白金光點,如同被強行點燃的燈芯。
陸硯舟以染血的蘭根為筆,以自身殘存的所有意志和靈韻為引,對著那漆黑石碑中央的“契”字,狠狠揮筆“寫”去。
沒有墨跡。蘭根末端的光點,在觸碰到漆黑碑面的剎那,爆發出刺目的光華。陸硯舟和江白鷺混合的精血,以及墨玉蘭根中蘊含的、源自青石硯的純淨靈韻與生命本源,如同找到了宣洩的洪口,瘋狂地灌注進那個古老的“契”字之中。
整個青銅巨門劇烈震動,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兩隻贔屓口中銜著的黑色石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那個被“書寫”的“契”字,如同活了過來,暗金色的筆畫瘋狂扭動、膨脹,散發出一種古老、莊嚴、不容抗拒的契約之力。
“契”字的光芒瞬間淹沒了蘭根的光點,也淹沒了陸硯舟手中的墨玉蘭殘株。
一聲輕響,如同燭火熄滅。
陸硯舟手中那株耗盡最後靈韻的墨玉蘭,連同那截作為筆的根系,在暗金光芒中瞬間化為飛灰,飄散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轟隆隆隆——!!!
沉重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摩擦聲驟然響起,那兩扇頂天立地的青銅巨門,在暗金“契”字的照耀下,緩緩地、向內打開了。
門縫開啟的剎那,一股更加古老、陰冷、彷彿封存了億萬年的氣息撲面而來,門內並非預想中的通道或殿堂,而是一片粘稠得化不開的、翻湧蠕動的——漆黑瀝青。
那粘稠的黑暗物質佈滿了視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間,緩慢地蠕動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與陳腐的混合惡臭。它隔絕了視線,隔絕了感知,彷彿門後連線著的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
然而,就在陸硯舟和江白鷺被門內景象震懾、心神劇震的剎那——
一隻完全由那翻湧的漆黑瀝青構成的巨手,毫無徵兆地從門內粘稠的黑暗深處猛地探出。這隻手龐大得超乎想象,五指箕張,覆蓋了幾乎整個門洞。瀝青構成的手掌上,佈滿了扭曲的、如同痛苦面孔般的凹凸紋路,散發著凍結靈魂的惡意與死寂。
它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目標並非門外的兩人,而是那兩隻銜碑的贔屓門環。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和粘稠的碾壓聲同時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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