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178章 骨鳴(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死亡的黑影緊咬脊背。

那由蝕文黑霧凝聚的巨口,每一次噬咬都帶著碾碎山巒的威勢。恐怖的吸力化作實質的枷鎖,死死拖拽著亡命奔逃的三人。陸硯舟只覺雙腳如同深陷流沙,每一次從泥漿中拔出都耗費全身力氣,溼透的衣衫緊貼皮肉,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泥腥與硫磺混合的惡濁。他右臂覆蓋的河圖星紋光芒熾烈,強行驅散著纏身的陰冷邪氣,卻無法完全抵消身後那吞噬一切的力量。懷中蘇玄青的身體愈發冰冷沉重,那灰白的石化正緩慢而堅定地吞噬著老人的生機,每一次顛簸都讓陸硯舟的心臟抽緊。

“再快!” 江白鷺的嘶吼在狂風暴雨中幾不可聞。她一手死死攙著蘇玄青的左臂,另一手反握斬厄刀,刀尖拖在身後翻湧的泥水裡,紫電明滅,在汙濁的泥沼中犁開一道微弱的電光軌跡,試圖略微抵消那恐怖的吸扯。她鬢髮散亂,臉頰被飛濺的泥點劃出細微血痕,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鐵,死死盯著前方數十丈外那如同黑色墓碑般矗立在泥沼中央的《九幽餓鬼圖》卷軸。

卷軸表面,那道寸許長的裂痕邊緣,細小的黑色電弧跳動得愈發急促,如同無數飢餓毒蛇的蛇信,貪婪地舔舐著空氣中瀰漫的混亂與絕望靈韻。裂痕的長度,在陸硯舟的靈犀之眼中,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兩寸逼近,蘇玄青那撕裂般的話語——“裂痕超三寸,餓鬼王破封噬城。”——如同喪鐘,在陸硯舟耳邊瘋狂敲響。

身後,蝕文巨口再次發出沉悶的嗚咽,吸力陡然倍增,彷彿整個荒古道泥沼的地面都在向後傾斜。

一聲異響自身側傳來。

陸硯舟眼角餘光猛地瞥見,那個一直蜷縮在泥水裡、胸膛殘留著恐怖蝕文蟲洞、早已被判定為瀕死的彪形大漢陳猛,竟在巨口吸力的拉扯下,猛地向前撲倒,雙膝重重砸進汙濁的泥漿中。

不,不是撲倒。

是某種力量…在支撐著他…或者說…在扭曲他。

陳猛原本死灰的面孔因劇烈的痛苦而極度扭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被強行拉扯的怪異聲響。他赤裸的、佈滿汙泥的脊背猛地弓起,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掰折。

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如同生鏽鐵器強行彎折又或是密集鞭炮炸響的骨節爆裂聲,從他弓起的脊背處密集傳來,那聲音如此刺耳,甚至蓋過了暴雨和巨口的嗚咽。

在陸硯舟和江白鷺驚駭的目光下,陳猛背部那虯結的肌肉下,一節節脊椎骨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強行頂起,異常地凸出皮肉,灰白色的骨節輪廓在溼透的泥汙下清晰可見,如同慘白的串珠,沿著他的脊柱,從尾椎一路向上,直抵後頸,每一節凸起的骨節都在劇烈地顫抖、膨脹,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拼命要從他的骨頭裡鑽出來。

陳猛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深色官服,在這非人的扭曲膨脹下,終於徹底宣告解體,堅韌的布料如同腐朽的紙張,沿著他弓起的脊背猛地撕裂開來,向兩側飛散。

暴露在冰冷暴雨和泥濘中的,不再僅僅是凸起的骨節。

在他背部正中央,赫然烙印著一幅極其繁複詭異的青黑色紋身。

那紋身覆蓋了他整個背部,線條扭曲盤結,主體是一座巍峨的宮闕,宮闕之下,是無數跪伏在地、姿態卑微的人影。而在宮闕最頂端,四個龍飛鳳舞、卻透著一股陰森鬼氣的大字尤為醒目——

狀元及第。

這紋身本身已透著不祥,但更詭異的變化正在其上發生。

隨著脊椎骨節的恐怖爆響,那青黑色的“狀元及第”四字,如同活了過來,墨色的字跡深處,竟開始滲出粘稠、汙濁的墨汁,這墨汁並非流淌,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順著紋身繁複的宮闕線條和下方跪伏的人影輪廓,瘋狂地蔓延、蠕動。

墨汁所過之處,紋身的線條驟然“活”化、凸起,青黑色的線條變得粗壯、虯結,如同扭曲的藤蔓,又似怪異的鎧甲紋路,它們迅速覆蓋了陳猛凸起的脊椎骨節,沿著骨節的輪廓瘋狂生長、蔓延,原本的皮肉被這活化的墨汁紋身強行覆蓋、改造,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迅速硬化、變色,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石、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青黑色。

眨眼之間,陳猛弓起的背部,竟被這活化的、由墨汁紋身蔓延形成的詭異“甲冑”徹底覆蓋,那“甲冑”的紋理扭曲,散發著濃郁的書卷腐敗氣息與蝕文邪能,與他胸膛那瀕臨崩潰的蝕文蟲洞遙相呼應,邪氣森森。

“靈犀!”

陸硯舟心頭警鈴狂震,瞳孔深處瞬間染上淡金,靈犀之眼全力運轉,穿透那汙濁的泥水和瀰漫的邪氣,死死鎖定陳猛背部那詭異紋身的根部——與尾椎骨連線之處。

在那裡。

青黑色紋身最深沉的墨色之中,並非純粹的墨汁,陸硯舟清晰地“看”到,數枚米粒大小、表面佈滿詭異蝕文符咒的漆黑“蟲卵”,正隨著脊椎骨節的每一次爆響而劇烈蠕動,它們貪婪地汲取著陳猛最後殘存的生命精氣和從蝕文蟲洞逸散出的邪能,瘋狂膨脹,每一次蠕動,都噴吐出更多的汙濁墨汁,正是這些墨汁在驅動紋身活化、蔓延、形成甲冑。

“他…他在被蝕文奪舍。” 江白鷺的厲喝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瞬間點破了這恐怖異變的本質,她經歷過太多詭異,但親眼目睹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某種烙印在體內的邪異力量如此扭曲、改造,依舊讓她心底發寒。“那紋身…是媒介。”

跪在泥水中的陳猛,猛地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長嚎,那嚎叫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被異物強行佔據的絕望,他佈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瞳孔深處,最後一絲屬於“陳猛”的微弱光芒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混亂的、充滿飢餓與破壞慾的蝕文邪光。

他的身體在嚎叫聲中完成了最後的畸變,背部覆蓋的詭異墨甲徹底成型,關節處延伸出猙獰的骨刺。他猛地從泥水中站起,動作僵硬卻帶著非人的力量,覆蓋著墨甲的右臂五指張開,指尖暴漲出尺許長的、閃爍著烏光的鋒利骨爪,他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張因痛苦和邪能侵蝕而徹底扭曲變形的面孔,正對著身後追擊的蝕文巨口,也正對著亡命奔逃的陸硯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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