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墨人:從修復師開始》第167章 墨嬰啼夜(1)

作者:雲舟青梧·9個月前

“第二個?”

洗墨池書院山長李松年異變的訊息,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棲梧別苑書房內每個人的心臟。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連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

“走,去洗墨池。”江白鷺的聲音斬斷了死寂,如同寒鐵摩擦。她甚至來不及再看一眼伏案悲泣的蘇玄青和書案上那刺目的“第壹”血字,轉身便向外衝去,暗紅的披風在瀰漫墨臭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陸硯舟一把攙起幾乎站立不穩、眼神渙散的蘇玄青,緊隨其後。老人枯瘦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按住袖袋的手青筋畢露,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痛苦搏鬥。那袖中的秘密,如同沉重的枷鎖,也鎖在陸硯舟的心頭。但現在,沒有時間追問。

馬蹄聲再次撕裂墨淵城死寂的夜幕。隊伍如同燃燒的流星,從城東的棲梧別苑撲向城南的洗墨池書院。夜風嗚咽,捲起街道上零落的紙屑,帶著一種不祥的、若有似無的嗚咽聲,彷彿整座城市都在低低哭泣。

然而,當江白鷺一行風馳電掣地穿過內城朱雀大街時。

並非來自洗墨池方向,而是四面八方。

“啊——!”一聲淒厲驚恐的尖叫從街旁一座深宅大院中傳出,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爆了墨淵城沉睡的恐懼。

無數臨街的窗戶被猛地推開,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或富態、或清癯的臉上,此刻都寫滿了同樣的驚駭與茫然,他們大多是城中有名望的文人、畫師、甚至只是飽讀詩書的富戶,此刻,他們不顧深夜嚴寒,穿著單薄的寢衣,驚惶地探身窗外,指著屋內,語無倫次地嘶喊著:

“筆,我的筆自己動了。”

“墨,硯臺裡的墨在翻滾。”

“鬼…有鬼在寫字。”

陸硯舟猛地勒住韁繩,靈犀之眼瞬間開啟,銀芒流轉,穿透緊閉的門窗,望向那些發出驚叫的書房、內室。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無數書案、茶几、甚至床頭櫃上,那些原本靜靜擱置的毛筆,此刻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詭異地自行豎立起來,筆鋒飽蘸墨汁,在鋪開的宣紙、攤開的書本扉頁、甚至雪白的牆壁上,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書寫著。

寫的不是錦繡文章,不是丹青妙筆,而是同一個字——一個巨大、扭曲、筆畫間透著無盡貪婪與惡意的古篆字:

“餓”。

濃黑的墨汁淋漓流淌,將紙張浸透,在牆壁上留下醜陋的汙痕。同一個“餓”字,以千百種扭曲的姿態,出現在墨淵城無數文人的私密空間裡,彷彿一場無聲的瘟疫,一場由飢餓意念驅動的、褻瀆文墨的集體噩夢。

“邪氣共鳴…範圍擴散了。”蘇玄青趴在馬背上,艱難地抬起頭,望著那些驚惶失措的面孔和窗內若隱若現的扭曲墨跡,聲音嘶啞絕望,“餓鬼圖的力量…在無字樓的催化下…正透過文心間的微弱聯絡…汙染全城,它在…宣告它的飢渴,它在…製造恐慌的溫床。”

“該死。”江白鷺臉色鐵青,看著街面上開始出現混亂的跡象,有人試圖衝出門檢視,有人驚恐地關上窗戶縮回黑暗。守城的命令才剛剛下達,混亂卻已由內而生。“丙字隊,立刻分散,協助各坊維持秩序,安撫民眾,甲字隊,跟我繼續去洗墨池,快。”她果斷下令,必須在更大的恐慌爆發前控制局面。

隊伍再次分兵。陸硯舟帶著渾渾噩噩的蘇玄青,跟著江白鷺僅剩的十餘名甲字隊精銳,衝入城南。

洗墨池書院,墨淵城三大書院之一,山長李松年亦是德高望重的理學宗師。此刻,書院大門緊閉,卻被一股無形的陰冷氣息籠罩。先期趕到的靈捕司人員正試圖破門,但門內似乎被某種力量封堵,撞擊聲沉悶而徒勞。

“讓開。”江白鷺低喝一聲,策馬衝到最前。“斬厄”長刀瞬間出鞘半尺,刀身細密的雲紋亮起一抹凝練的紫光,她並未完全拔刀,而是以刀鞘末端包裹著紫色靈光,狠狠點向厚重的院門中心。

“破!”

一聲巨響,包裹著靈捕司破邪靈韻的刀鞘末端,如同重錘般轟擊在門板上,紫光炸裂,門內傳來一聲如同琉璃破碎的脆響,封鎖的力量被強行撕裂,厚重的院門被撞開一道縫隙。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墨臭味,混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千萬人同時腹鳴的詭異“咕嚕”聲,撲面而來。

“進。”江白鷺率先策馬衝入。陸硯舟緊隨其後,一手緊握點星筆,一手牢牢扶著馬背上搖搖欲墜的蘇玄青。

書院內一片死寂。亭臺樓閣隱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唯有山長李松年居住的“松濤小築”,燈火通明,但光芒卻透著一股慘綠色,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嚕”聲和反寫墨字的扭曲感,正是從那裡瀰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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