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天地異象驟生。
原本瓢潑而下冰冷無情的暴雨在卷軸上方丈許範圍內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驟然改變了方向。無數雨滴不再下落而是詭異地懸浮起來圍繞著那自行展開半尺的《九幽餓鬼圖》開始高速旋轉。
一個巨大透明由億萬懸浮雨滴構成的逆時針漩渦在卷軸上方瞬間成型。漩渦的中心正對著那展開的卷軸縫隙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吸力。漩渦中每一顆懸浮的水珠都倒映著下方那半尺卷軸縫隙中透出的比深淵更幽暗的綠芒彷彿一顆顆凝固的絕望的淚珠。
整個荒古道核心圈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只剩下饕餮獸在玄晶星圖牢籠中垂死的哀嚎玄鐵鎖鏈斷裂的餘音硃砂血水滴落的輕響暴雨漩渦旋轉的嗚咽以及那捲軸緩緩展開如同地獄之門開啟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嘶啦”聲。
毀滅的氣息濃郁得令人窒息。
“完了。” 一個絕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閃過江白鷺的心頭。靈捕司秘檔中關於《九幽餓鬼圖》的恐怖記載瞬間湧入腦海——一旦完全展開方圓百里生靈絕跡化為餓鬼之國。她握著斬厄刀的手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指關節捏得發白，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冷汗滑落。她下意識地側頭看向陸硯舟這個一直創造奇蹟的守墨人，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刺目的血痕，唯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緩緩展開的卷軸和其上方的雨淚漩渦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火焰。
“硯舟，阻止它，在它完全展開之前。” 江白鷺嘶聲厲喝，聲音因巨大的壓力和靈魂的刺痛而微微變形。她猛地拔出深陷泥沼的斬厄刀刀身嗡鳴殘餘的破邪靈韻不顧一切地再次凝聚。哪怕螳臂當車她也必須揮出這一刀。目標直指那捲軸展開的縫隙。
陸硯舟沒有回答。他全部的感知都被懷中那滾燙的殘碑碎片和眼前緩緩展開的魔圖所佔據。靈犀之眼被混沌之光短暫提升後尚未完全消退的餘韻讓他“看”到了更多。
那半尺展開的卷軸縫隙內並非想象中的空白或圖畫而是一片不斷向內塌陷旋轉的深綠色漩渦。漩渦中心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無”。無數細微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蝕文正從漩渦的邊緣瘋狂滋生蔓延試圖撕開現實與那“飢餓本源”的界限。卷軸每展開一分那漩渦就擴大一分散發出的吸力便增強一倍。懸浮的雨淚漩渦正是被這恐怖的吸力所牽引形成。
更讓陸硯舟心膽俱裂的是他清晰地“看”到那漩渦的中心無數細微蝕文正在瘋狂組合構建。一個模糊巨大由純粹飢餓意念構成的猙獰輪廓正在漩渦深處緩緩凝聚甦醒。那是《九幽餓鬼圖》真正的核心意志——餓鬼王的雛形。一旦卷軸完全展開餓鬼王徹底降臨現世一切將無可挽回。
“不能讓它出來。” 陸硯舟的意識在混沌光焰的反噬與靈魂被拉扯的雙重劇痛中艱難運轉。點星筆早已不堪重負筆尖燃燒的混沌光焰隨著“守”字元文抵抗光爆洪流而不斷消耗黯淡。他自身的靈韻更是油盡燈枯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蘇玄青注入殘碑的最後力量也在這拼死一擊中飛速消耗。
怎麼辦。拿什麼去阻止。
就在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淹沒他意識的瞬間懷中殘碑碎片那滾燙的灼熱感以及碑文“封”字金紋劇烈閃爍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驚雷猛地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殘碑。封印蝕文之主的關鍵碎片。其本源力量正是“定”與“封”。
而眼前這《九幽餓鬼圖》其核心的餓鬼王意志其侵蝕現實的力量本質與蝕文之主同源。皆是規則扭曲的汙穢造物。
一個近乎瘋狂卻又在絕境中閃現出一線生機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陸硯舟的腦海。
“江白鷺！” 陸硯舟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助我！目標卷軸縫隙！不是斬擊是推送！”
推送。江白鷺一愣，瞬間明白了陸硯舟那瘋狂的計劃。他要利用斬厄刀的力量將那燃燒著混沌光焰蘊含殘碑封印之力的“守”字元文強行打入正在展開的卷軸縫隙打入那餓鬼王即將凝聚的核心。
這無異於將一顆火星投入沸騰的油鍋。要麼徹底引爆油鍋同歸於盡。要麼以星火之力焚盡汙油。
沒有時間猶豫了。卷軸又自行展開了寸許。那雨淚漩渦的吸力已讓周圍的泥漿開始脫離地面懸浮起來。
“好！” 江白鷺眼中爆發出決死的光芒斬厄刀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吟。她將體內僅存的甚至不惜透支生命本源激發的所有破邪靈韻毫無保留地注入刀身。斬厄刀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慘烈寒芒刀身之上甚至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
“給我過去！” 江白鷺雙手握刀用盡全身力氣不是劈砍而是如同持著一杆巨大的投槍朝著那懸浮於卷軸縫隙上方的巨大“守”字元文狠狠一推。一股沛然莫御的推動力混合著斬厄刀鋒銳無匹的破邪意志狠狠撞在混沌光焰構成的符文背面。
彷彿一顆燃燒的流星被巨力推動。“守”字元文猛地一震混沌光焰瞬間暴漲。它硬生生頂著前方慘綠光爆的侵蝕洪流撕裂了無形的阻力朝著下方那半尺卷軸縫隙朝著那深綠色的漩渦核心如同隕星墜地狠狠撞了下去。
陸硯舟雙目赤紅口中鮮血如泉湧出全部的精神意志都集中在手中的點星筆上集中在那個代表著他與蘇玄青與歷代守墨人守護信念的“守”字之上。他榨乾經脈中最後一絲靈韻不顧點星筆瀕臨徹底碎裂的哀鳴瘋狂催動著符文加速。
混沌光焰與深綠漩渦兩股代表毀滅與封印的極端力量即將在《九幽餓鬼圖》展開的縫隙處進行最終的碰撞。
是封印。還是徹底的引爆。荒古道之上所有人的命運皆繫於這即將碰撞的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