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字當空,混沌光焰如日初生。
陸硯舟傾盡所有揮出這一筆,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一種無聲的浩瀚的“定”意席捲開來。那混沌燃燒的古老篆字懸於蜈蚣狀的空間裂縫之前,彷彿一面亙古長存的界碑,硬生生抵住了噴湧而出的慘綠光爆洪流。
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滾油潑雪的劇烈消融聲。混沌光焰與慘綠光爆接觸的瞬間,光爆那吞噬萬物的恐怖侵蝕力竟被硬生生遏制。混沌光焰如同最頑固的礁石在慘綠色的毀滅洪流中巍然屹立,雖被衝擊得光芒明滅搖曳邊緣處不斷有光焰碎片被侵蝕湮滅,卻死死釘在原處將那代表著無盡飢餓的綠光牢牢擋在了裂縫口寸許之地。
“呃!” 陸硯舟身體劇震,口中鮮血再次狂湧。那混沌光焰雖源自殘碑卻經由他的點星筆與他自身魂魄相連。光焰每被侵蝕一分都彷彿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神魂。他的右臂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點星筆上的裂痕在混沌光焰的灌注下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解體。
“撐住。” 江白鷺低喝,聲音沙啞卻堅定,一步不退地站到陸硯舟身側。斬厄刀被她反手狠狠插入身前泥濘直沒至柄。她雙手死死握住刀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整個人如同紮根於大地的青松以自身為媒介,將一股沛然的帶著破邪屬性的靈韻透過刀身瘋狂注入地下,再借由大地之力源源不斷地傳導至陸硯舟腳下。
這股力量雖無法直接對抗餓鬼圖的侵蝕卻如同注入乾涸河床的清泉,為陸硯舟瀕臨崩潰的身體與意志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支撐。陸硯舟只覺腳下大地傳來一股沉凝的託舉之力分擔了部分來自混沌光焰的反噬,讓他瀕臨渙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玄晶牢籠內,被星圖之力瘋狂淨化蝕文字源的饕餮獸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了有生以來最為淒厲最為瘋狂的咆哮。這咆哮不再是單純的聲浪而是蘊含了它全部蝕文字源力量與臨死前極致怨念的衝擊。
肉眼可見的混雜著汙濁黑氣與慘綠光點的恐怖音波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轟擊在由金藍星點構成的立體星圖之上。星圖光芒狂閃無數星點瞬間黯淡崩滅。而這道恐怖的音波並未就此消散,其核心的震盪頻率竟詭異地與不遠處那輛承載著《九幽餓鬼圖》本體的青銅車轅產生了某種致命的共鳴。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穿透了饕餮獸的咆哮與能量對沖的轟鳴,清晰地傳入陸硯舟和江白鷺耳中。
兩人心神劇震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那輛沉重古樸佈滿斑駁銅鏽的青銅車轅在饕餮獸臨死咆哮引發的詭異共鳴震盪下,車轅正中那道原本被“補天針”釘入而暫時穩固住的細小裂痕驟然擴張。
如同冰面急速蔓延的裂紋。無數細密的裂痕以那道核心裂口為起點如同活物般在冰冷的青銅表面瘋狂遊走蔓延。眨眼之間整根粗壯的青銅車轅表面便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慘綠紋路如同覆蓋了一層巨大的瀕臨破碎的蛛網。青銅本身蘊含的古老靈韻正從這些裂痕中飛速流逝發出一種低沉哀慼的嗡鳴彷彿在泣血悲鳴。
“糟了。” 江白鷺瞳孔驟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車轅是封印卷軸的最後一道物理屏障。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心中最壞的預感。
“乒呤!”
一聲清脆得刺耳的碎裂聲從佈滿裂痕的青銅車廂內部傳出。那是內部加固的靈玉禁制徹底崩潰的聲音。
緊接著!
纏繞在青銅車廂外部那數根粗如兒臂刻滿封印符文的玄鐵鎖鏈在失去了內部禁制支撐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掙斷。堅韌無比的玄鐵鏈環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寸寸斷裂。沉重的玄鐵碎片如同失去生命的巨蟒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狠狠砸落進下方的泥沼之中濺起大片渾濁的泥浪。
失去了所有束縛,那沉重的青銅車廂再也無法維持平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猛地向一側傾斜。
車廂的青銅門栓在巨大的扭力下崩開,沉重的車門猛地向外彈開。
一卷用暗紫色不知名絲帛緊緊包裹兩端鑲嵌著森白獸骨的巨大卷軸從傾斜的車廂內滾落出來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漿之中。
正是《九幽餓鬼圖》本體。
卷軸落地,包裹其外的暗紫色絲帛彷彿失去了所有靈性瞬間變得灰敗腐朽如同經歷了千年風化,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被雨水沖刷殆盡,露出了裡面那古老暗沉散發著無盡不祥氣息的卷軸本體。
卷軸兩端森白的獸骨上原本以硃砂書寫蘊含著強大封印之力的血色符文此刻正發出“滋滋”的輕響。那鮮豔如血的硃砂如同被無形的力量融化竟化作一滴滴粘稠暗紅的“血水”順著森白的獸骨緩緩滴落融入下方渾濁的泥漿裡。每滴落一滴“血水”卷軸本身散發出的陰冷飢餓靈韻便暴漲一分。
更恐怖的是那捲軸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在泥水中緩緩滾動自行向兩端拉開。
卷軸展開不過半尺一股遠比之前裂縫中噴湧的光爆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飢餓惡意如同沉睡萬古的兇魔睜開了眼睛轟然瀰漫開來。
這股惡意出現的瞬間陸硯舟懷中那塊緊貼著他胸膛深深烙印著蘇玄青最後鮮血與意志的殘碑碎片猛地變得滾燙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碑體深處那個古樸的“封”字金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散發出灼目的金光隔著衣物都清晰可見。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呼喚讓陸硯舟的靈魂都在震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