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餓鬼王森白利齒觸及河圖虛影的剎那,被無限拉長,又被瞬間壓縮。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轟鳴。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
那半枚殘缺的河圖虛影,懸停在李昀身前不足三尺之地。它並非實體,更像是由億萬縷流淌不息、蘊含宇宙至理的湛藍光線交織勾勒而成。線條玄奧繁複,似星軌執行,如江河奔湧,內蘊著一種超越言語的“秩序”與“定”之真意。
餓鬼王噬咬而下的、足以撕裂山嶽的慘白利齒,在觸及這層看似稀薄、實則蘊含無上偉力的湛藍光幕時。
如同燒紅的烙鐵探入冰海深處。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只有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淨化與戰慄的湮滅之音。
接觸點,餓鬼王那純粹由怨念灰燼與墨綠鬼火凝聚的利齒尖端,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湮滅的速度沿著齒列飛速蔓延,所過之處,怨念被梳理、淨化,鬼火被強行“定”住、熄滅。
千首餓鬼王那龐大無匹的恐怖身軀,第一次發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混合著劇痛與難以置信的憤怒咆哮,那聲音不再是純粹的精神衝擊,而是撕裂空間的物理聲浪,主首巨口猛地後縮,連帶那條拍向墨池的灰燼巨臂都劇烈地顫抖起來,攻勢瞬間瓦解。
更驚人的變化,發生在下方。
那道湛藍的河圖虛影,雖然只維持了極其短暫的、連一次心跳都不到的時間便驟然消散,如同驚鴻一瞥。但在它存在的這電光石火之間,它投射出的湛藍星輝,卻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某些沉睡在絕境深處的東西。
以李昀那隻被陶片貫穿、死死按在陣眼核心、浸滿鮮血的小手為中心,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湛藍光芒,猛地沿著墨池廣場的地脈靈絡,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瞬間擴散至整個九宮大陣。
那些連線著殘餘書生、早已黯淡斷裂或變得灰敗的文心金線,在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生命。
灰敗的金線,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劣鐵,表面汙穢的蝕文黑斑發出被灼燒的哀鳴,縷縷黑煙升騰而起,原本黯淡無光的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灰敗,褪去汙濁,轉化、昇華為一種純淨、深邃、如同星河般流淌的湛藍色。
三百餘根斷裂的、垂死的湛藍星軌,再次於廣場上空浮現,它們不再承載《論語》《楚辭》的碎金文字,而是流淌著源自天地本初、源自人心最深處那份未被磨滅的純淨意念。它們彼此交織,雖不如之前的金網恢弘,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野火燎原般的頑強生命力,重新連線起廣場上每一個倖存者。
“呃…啊!”一名之前手指被鱗化侵蝕、痛苦蜷縮在地的書生,突然感覺掌心連線星軌處傳來一陣灼熱劇痛,他低頭,駭然發現掌心那片頑固的紫黑色蝕文毒斑,在湛藍星軌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投入沸水的積雪,正瘋狂地扭曲、萎縮。
“它在…淨化?”書生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絲狠厲。他猛地伸出未被完全侵蝕的右手,五指如鉤,狠狠地摳向左手掌心那片劇烈蠕動的毒斑。
“噗嗤!”指甲嵌入皮肉,鮮血迸濺。
“啊——!”劇痛讓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但他不管不顧,硬生生將那塊被毒斑徹底汙染、甚至開始硬化長出細小鱗片的皮肉,連帶著下方一絲髮黑的血肉,狠狠地從自己掌心裡剜了出來。
鮮血淋漓,深可見骨。
他顫抖著,將那團散發著惡臭、兀自蠕動的毒肉,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天空中那因劇痛而咆哮、因河圖虛影而暫時受挫的千首餓鬼王,狠狠擲去。
“還我清正文心,你這邪魔。”
這聲嘶力竭的怒吼,如同點燃了燎原的火種。
“對!還我文心!”
“剜掉這毒瘤!”
“砸死它!”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那些之前被蝕文汙染反噬、痛苦不堪的書生,那些在絕望中掙扎的靈捕隊員,那些目睹同伴異化而心如死灰的人們,此刻眼中都燃起了瘋狂的火焰。他們感受到了掌心星軌傳來的、源自李昀和河圖虛影的純淨力量,也感受到了體內蝕文汙染被淨化的劇痛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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