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盡頭的石門被蝕文侵蝕得斑駁不堪，陸硯舟點星筆疾揮，三道墨線如利劍般刺入蝕文最密集處。“滋啦”一聲，墨線化作淡金火焰，將蝕文灼燒得節節後退。江白鷺趁機揮刀劈砍門軸，雁翎刀與鏽鐵碰撞的脆響中，石門終於發出一聲沉重的呻吟，向內緩緩敞開。
密室的景象讓兩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九道考生虛影懸浮在半空，如同被蛛網捕獲的飛蛾，無數灰黑色的蝕文絲線從他們眉心刺入，另一端匯聚向密室中央——那具懸浮的青銅星盤。星盤比地下室所見的更加龐大，邊緣的天干地支刻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盤面流淌著粘稠如墨的黑氣，每轉動一週，考生虛影便會痛苦地蜷縮一下，靈韻隨之黯淡一分。
“他們在被活生生抽乾文運。”江白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雁翎刀在她手中微微顫抖，“這些都是今年科舉最有希望的學子。”
陸硯舟的靈犀之眼已捕捉到能量流轉的軌跡。那些從考生體內抽出的才氣，並非直接被星盤吸收，而是先經過層層蝕文過濾，化作精純的黑色能量，再注入星盤背面鑲嵌的一塊玉牌中。玉牌通體漆黑，唯有上面“河圖·啟”三個古篆散發著幽藍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是無字樓的玉牌。”陸硯舟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們在用考生的文運滋養它。”
江白鷺再按捺不住，雁翎刀劃出一道赤紅弧線，直取星盤背面的玉牌。刀鋒未至，星盤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盤面猛地逆轉，原本順時針旋轉的刻度瞬間變為逆時針，那些流淌的黑氣驟然翻湧，如同沸騰的墨汁。
“小心！”陸硯舟話音未落。
九名考生的虛影同時抬起頭，空洞的眼窩中緩緩淌下粘稠的墨淚。墨淚滴落地面，並未消散，而是凝結成一顆顆漆黑的晶石，散發出與《九幽餓鬼圖》同源的陰冷氣息。更詭異的是，隨著星盤逆轉，密室地面的青石板突然裂開，無數細小的蝕文從裂縫中鑽出，迅速組成一幅巨大的、倒懸的《論語》篇章。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扭曲的經文發出孩童般的誦讀聲，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那些倒寫的字跡如同活物般蠕動，化作無數條黑色藤蔓，順著江白鷺的刀身向上攀爬。她試圖抽刀後退，卻發現刀柄已被藤蔓牢牢纏住，蝕文的寒意順著刀柄蔓延，讓她整條手臂都麻木起來。
“這些蝕文在吸收刀上的靈韻！”江白鷺驚覺不對，刀身的“忠勇”二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陸硯舟見狀，點星筆在空中疾書“斷”字。淡金色的墨字撞上藤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藤蔓應聲斷裂，卻又在瞬間重生，且比之前更加粗壯。他眉頭緊鎖，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頑固的蝕文，顯然是玉牌在源源不斷地提供力量。
“必須先拿下玉牌。”陸硯舟當機立斷，點星筆指向星盤中心，“我來牽制星盤，你找機會動手。”
他深吸一口氣，靈韻在體內急速運轉，點星筆在空中劃出一道複雜的弧線。淡金色的墨線交織成網，將整個星盤籠罩其中，這是他結合《墨引訣》和殘碑拓片領悟的新招——“縛靈網”，專門用來限制靈韻流動。
墨網收緊的剎那，星盤的逆轉之勢果然一滯。江白鷺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左臂忍著蝕紋帶來的劇痛，右手猛地發力，雁翎刀掙脫藤蔓的束縛，再次斬向玉牌。
“鐺！”
刀鋒與玉牌碰撞的瞬間，無數細密的裂紋從接觸點蔓延開來。玉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星盤背面的菱形刻痕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九名考生的虛影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靈韻在瞬間被抽乾，化作九道青煙融入玉牌之中。
“不好！它要吸收所有力量！”陸硯舟大驚失色，他能感覺到縛靈網的壓力驟增，淡金色的墨線已開始出現裂痕。
江白鷺的刀被玉牌爆發的紅光震開，她踉蹌著後退幾步，看著那些考生虛影消散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地面那些倒懸的《論語》蝕文中，有一行字的筆畫格外扭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這行字有問題。”江白鷺突然喊道，“它的筆畫順序不對，像是個陷阱。”
陸硯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靈犀之眼瞬間捕捉到那行字下方隱藏的靈韻節點。那是整個地面蝕文陣的陣眼，他點星筆一揮，墨線如箭般射向陣眼，同時對江白鷺喊道：“就是現在。”
江白鷺心領神會，雁翎刀再次揚起，這一次，她將全身靈韻都灌注其中，刀身的“忠勇”二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在紅光中撕開一道縫隙。
眼看刀鋒就要觸及玉牌，星盤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密室劇烈震顫起來。縛靈網應聲破碎，陸硯舟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江白鷺的刀停在離玉牌寸許的地方，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無形力量牢牢擋住。
玉牌上的“河圖·啟”符文徹底亮起，幽藍的光芒中，無數細小的星點從玉牌中飛出，在空中組成一幅殘缺的星圖。星圖旋轉著向兩人逼近，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蝕文的寒意深入骨髓。
陸硯舟掙扎著爬起來，看著那幅星圖，瞳孔驟然收縮。
那星圖缺失的部分，與他殘碑上的圖案，以及沈硯人皮上的《河圖》星紋，正好組成一個完整的圓形。
“他們要集齊所有碎片……”陸硯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他們要開啟蝕文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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