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失重感尚未消退,陸硯舟已將江白鷺護在懷中。點星筆纏繞的墨線突然繃緊,藉著星盤的反作用力,他強行扭轉下墜軌跡,足尖在潮溼的巖壁上連點數下,濺起的水花在幽暗甬道中劃出細碎的銀線。
“砰!”
兩人重重落在甬道底部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嗆人的粉塵。陸硯舟單膝跪地,右臂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發麻,點星筆的星芒黯淡了幾分。江白鷺扶著他的肩站起,左臂的蝕紋在剛才的拉扯中又蔓延了寸許,疼得她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甬道……”江白鷺環顧四周,甬道兩側的石壁上佈滿了鑿刻的凹槽,裡面殘留著燃燒後的燈芯灰燼,“是人工開鑿的,通向塔頂密室。”
話音未落,甬道深處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那聲音如同鈍器敲擊地面,每一步都讓整座高塔微微震顫,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陸硯舟的靈犀之眼驟然刺痛,他看到兩道灰黑色的靈韻從黑暗中湧出,如同兩條蟄伏的巨蟒,正緩緩向他們逼近。
“戒備!”陸硯舟低喝一聲,點星筆在虛空中疾書。淡金色的墨線在兩人身前交織成網,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江白鷺握緊雁翎刀,刀柄的鴿血紅寶石散發出微弱的冷光,照亮了她堅毅的側臉。
陰影中,兩個身披鎧甲的身影逐漸顯現。他們的鎧甲並非尋常鐵甲,而是由無數泛黃的古籍書頁熔鑄而成,書頁上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散發出陳舊的墨香。更詭異的是,他們手中的長劍泛著烏沉沉的光澤,劍鋒劃過空氣時,竟盪開一圈圈墨色的漣漪。
“文淵衛……”陸硯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傳說中守護文脈的衛兵,怎麼會……”
他的話沒說完,那兩個文淵衛突然動了。他們的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長劍交錯著劈了過來。墨色漣漪撞上陸硯舟的墨網,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淡金色的網面竟被腐蝕出幾個細小的孔洞。
“小心!他們的劍能汙染靈韻!”陸硯舟急聲道,拉著江白鷺旋身避開。長劍劈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堅硬的青石板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黑色的蝕文順著紋路蔓延開來。
江白鷺趁機反擊,雁翎刀劃出一道耀眼的紅光,直取左側文淵衛的面門。刀鋒觸及鎧甲的剎那,無數書頁突然從鎧甲內部翻湧而出,如同張開的翅膀,將她的刀牢牢擋住。書頁上的字跡扭曲蠕動,化作一條條細小的蝕文,順著刀身向上攀爬。
“這些書頁有問題!”江白鷺猛地抽回刀,發現刀身上的“忠勇”二字竟黯淡了幾分,“它們在吸收靈韻。”
陸硯舟看出了破綻。這些文淵衛的動作雖然迅猛,卻缺乏變招,顯然是被某種力量操控著。他點星筆一揮,墨線如同靈蛇般竄出,纏住右側文淵衛的雙腿。那文淵衛踉蹌著向前撲倒,面甲在地上磕出一聲脆響。
“破綻在這裡!”陸硯舟大喊,點星筆直指文淵衛的面甲縫隙。
江白鷺心領神會,雁翎刀反手劈出,精準地刺入面甲的縫隙中。只聽“咔噠”一聲,面甲被硬生生撬開,露出裡面的景象——兩人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面甲之下沒有頭顱,只有一張空蕩蕩的人皮,如同被吹起的皮囊,在鎧甲裡微微晃動。人皮的額頭位置,用硃砂畫著一道詭異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黑氣。而當江白鷺挑開人皮的背部,兩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皮的背部,竟拓印著一幅完整的《河圖》星紋,星紋由無數細小的蝕文構成,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更驚人的是,星紋的右下角有一塊明顯的缺失,而那缺失的形狀,恰好與陸硯舟殘碑底部的圖案嚴絲合縫。
“互補……”陸硯舟喃喃自語,一個驚人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殘碑和河圖,果然是一體的。”
就在這時,左側的文淵衛突然揮劍刺向江白鷺。她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卻被對方的劍柄重重撞在胸口,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陸硯舟見狀大怒,點星筆飽蘸靈韻,在空中寫下一個巨大的“破”字。
淡金色的墨字如同驚雷般炸響,正中右側文淵衛的鎧甲。無數書頁從鎧甲內部飛濺而出,在空中化為灰燼。那人皮失去支撐,輕飄飄地落了下來。陸硯舟撿起人皮細看,瞳孔再次收縮。
人皮的脖頸處,有一道極淡的疤痕,形狀如同展翅的白鷺——那是靈捕司內部特有的標記,而在疤痕下方,用極小的字刻著一個名字:“沈硯”。
“沈主簿……”江白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三十年前失蹤的靈捕司主簿,負責掌管文運檔案的沈硯。”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些文淵衛的動作如此熟悉——他們的招式,正是三十年前靈捕司的制式刀法。
陸硯舟正欲細想,卻見江白鷺突然揮刀斬斷了左側文淵衛的脊柱。隨著“咔嚓”一聲脆響,整座高塔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銳響,彷彿有無數齒輪在內部卡死。甬道兩側的石壁劇烈震顫,落下的碎石砸在地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更可怕的是,甬道頂部那些連線著塔頂的才氣絲線,此刻突然像被拉緊的弓弦般繃直,發出嗡嗡的鳴響。無數考生的虛影在絲線上劇烈掙扎,一張張模糊的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無聲的慘叫彷彿穿透了時空,在甬道中迴盪。
“不好!”陸硯舟猛地抬頭,看到絲線的另一端,塔頂的方向正傳來越來越強烈的黑氣,“他們在強行抽取考生的最後一絲靈韻。”
江白鷺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她看著手中那張屬於沈硯的人皮,又望向塔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管他們想做什麼,我們都必須阻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陸硯舟將沈硯的人皮小心地收好——這或許是解開三十年前秘聞的關鍵。江白鷺則握緊了雁翎刀,刀柄的鴿血紅寶石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彷彿在呼應著某種古老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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