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捕司隊員的呼喊聲越來越近,陸硯舟揹著江白鷺剛踏上最後幾級臺階,懷中的殘碑拓片突然劇烈發燙,如同揣了塊燒紅的烙鐵。他猛地抬頭,只見塔頂密室的方向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黑光,原本沉寂的青銅星盤竟在此時劇烈震顫,那些剛停下的齒輪邊緣泛起血紅色的靈韻。
“不好!”陸硯舟心中警鈴大作。他能感覺到,那些被暫時壓制的考生虛影並未真正迴歸本體,而是被星盤強行禁錮在靈韻絲線中,此刻正隨著黑光的亮起發出無聲的哀嚎。若不徹底斬斷聯絡,這些學子醒來後也會變成行屍走肉。
“張隊,接住她。”陸硯舟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將江白鷺輕輕放在臺階上,對著趕來的靈捕司隊長沉聲囑咐,“用清心符護住她心脈,千萬別讓她碰任何帶蝕文的東西。”
張隊剛接住江白鷺,就被她左臂的炭黑色驚得倒吸一口冷氣,連忙從懷中掏出符籙貼在她肩頸處。陸硯舟已提著點星筆轉身衝上塔頂,晨光中,他的身影帶著決絕的銳氣,宛如一道離弦的箭。
星盤缺口處的黑光正順著齒輪縫隙向外蔓延,那些原本清晰的蝕文此刻扭曲成一張張痛苦的人臉。陸硯舟足尖在塔頂邊緣一點,身形如紙鳶般掠過半空,點星筆凝聚著殘碑傳來的溫熱靈韻,狠狠扎向星盤最核心的缺口。
筆尖刺入的剎那,星盤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黑光如同被刺破的墨囊般噴湧而出。陸硯舟左手快速結印,右手緊握筆桿,將全身靈韻毫無保留地注入:“殘碑之力,聽我號令——斷!”
淡金色的“斷”字在星盤上空成型,筆畫間流淌著與殘碑同源的古老紋路。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符文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金線鑽入星盤內部。那些瘋狂轉動的齒輪瞬間逆轉,發出“咔咔”的斷裂聲,彷彿有看不見的剪刀正在剪斷某種深層聯絡。
星盤中傳來無數重疊的呻吟,那些被抽走文運的考生虛影在金光中劇烈掙扎,身上的蝕文絲線如同冰雪般消融。陸硯舟的靈犀之眼清晰地看到,每道虛影背後都連著一道細微的金線,通往墨淵城的各個方向——那是他們與本體之間的靈韻聯絡。
“回去吧。”陸硯舟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
金光包裹著考生虛影,如同護送迷途的歸人,緩緩消散在空氣中。與此同時,墨淵城中,那些昏迷多日的學子們紛紛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彷彿做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噩夢。
就在陸硯舟以為危機終於解除時,星盤中心的玉牌突然脫離底座,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射向樓梯口的方向——那裡,是昏迷的江白鷺所在的位置。
“住手!”陸硯舟目眥欲裂,想追已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他懷中的殘碑拓片突然飛出,在空中展開成一道金色的屏障。玉牌撞在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炸成無數碎片。最大的一塊碎片帶著尖銳的呼嘯,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重重嵌入密室的穹頂。
其餘碎片在空中盤旋片刻,竟順著穹頂的紋路緩緩移動,與那塊最大的碎片拼接在一起。剎那間,一幅完整的河圖星象在穹頂顯現出來,無數星辰以玄奧的軌跡執行,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星象的正中央,有一處明顯的空白,其形狀與《河洛水道圖》上標註的殘卷澤位置完全吻合。
陸硯舟的呼吸驟然停滯。他的靈犀之眼穿透星象的光芒,清晰地看到星象邊緣刻著三枚黯淡的光點——那是已被找到的河圖碎片,而除此之外,還有兩枚光點處於完全的黑暗中,顯然尚未現世。
“五塊……”陸硯舟喃喃自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蝕文之門需要五塊河圖碎片才能啟動……”
這個發現讓他遍體生寒。他們目前只掌握了零星線索,而無字樓顯然早已洞悉全域性。更可怕的是,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穹頂的星象突然泛起漣漪,一行扭曲的血色文字緩緩浮現:
“文脈當歸蝕文主”
是無字樓主的留言。
那七個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傲慢與惡意,彷彿在宣告一場註定的結局。陸硯舟死死盯著那行字,胸中的怒火與不甘熊熊燃燒。他想起蘇玄青的犧牲,想起江白鷺炭黑的左臂,想起那些被奪走文運的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在他心中凝聚。
“休想!”他握緊點星筆,筆尖的星芒在憤怒中變得格外明亮,“文脈興衰,絕非爾等邪祟可以染指。”
話音未落,整個密室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失去玉牌鎮壓的青銅星盤徹底暴走,齒輪以瘋狂的速度旋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更詭異的是,星盤中心的缺口開始散發出強烈的吸力,周圍的光線如同被無形的黑洞吞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陸硯舟連忙後退,卻發現雙腳竟像被釘在原地。他低頭一看,地面的青石板不知何時已佈滿了細密的裂紋,無數蝕文從裂紋中鑽出,如同貪婪的藤蔓纏繞上他的腳踝。
“該死!”陸硯舟揮筆斬斷蝕文,卻發現更多的蝕文從四面八方湧來。星盤的吸力越來越強,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韻正在被一點點抽走,連點星筆的光芒都開始忽明忽暗。
樓梯口傳來靈捕司隊員焦急的呼喊,但他們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顯得模糊而遙遠。陸硯舟回頭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逐漸加深的黑暗,江白鷺的身影早已被吞噬其中。
“白鷺!”他心中一緊,不顧一切地想衝過去,卻被更強的吸力牢牢困住。
星盤的旋轉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漩渦。密室中的光線被吞噬殆盡,只剩下穹頂的河圖星象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陸硯舟蒼白而決絕的臉。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他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不僅為了自己,更為了昏迷的江白鷺,為了那些無辜的學子,為了整個墨淵城的文脈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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