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虛影在密林深處化作漫天光屑時,陸硯舟才發現畫皮娘子以靈韻凝聚的畫境通道並未完全消散。那道嵌在虛空的裂縫泛著淡紫色的光暈,如同垂死之人最後的呼吸,正隨著星盤的暴走而劇烈收縮。江白鷺的炭黑左臂突然指向裂縫:“快進去,星盤的吸力在回溯,密林要被拖回去了。”
地面的震顫已變成狂暴的顛簸,無數粗壯的蝕文根莖從泥土中鑽出,如同巨蟒般纏繞上樹木。陸硯舟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江白鷺,目光掃過畫境通道——那是畫皮娘子用半生靈韻換來的生路。他剛想邁步,身後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小心!”江白鷺猛地掙脫他的手。
三道漆黑的蝕文觸手如同鞭子般抽穿了樹冠,精準地纏上江白鷺的腰腹。那些觸手上佈滿蠕動的邪文,一接觸到她的衣襟就瘋狂向內滲透,炭黑色的左臂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與觸手產生激烈的對抗。
“白鷺!”陸硯舟回身時,星盤暴走形成的能量漩渦已出現在密林邊緣,無數樹木被連根拔起,捲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他看清了觸手上的紋路——那是星盤核心的蝕文印記,這東西竟能隔著虛空延伸出攻擊。
“別管我!走!”江白鷺的聲音因劇痛而變形,她能感覺到蝕文正順著血脈向心髒攀爬,左臂的炭黑色脈紋已如同蛛網般覆蓋了半張臉,“通道要關了。”
陸硯舟的目光落在點星筆上,筆尖還殘留著畫舫消散時的幽藍靈韻。他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咬破右手食指,滾燙的精血順著筆桿流淌,與靈韻交織成詭異的赤金色。“守墨人,以血為墨,以魂為引——焚!”
點星筆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的弧線,赤金色的“焚”字剛一成型就爆發出灼熱的氣浪。蝕文觸手接觸到字紋的剎那,如同滾油遇火般劇烈燃燒起來,無數淒厲的尖嘯從火焰中傳出,那是被灼燒的蝕文在發出最後的哀嚎。
連鎖爆炸在觸手上接連響起,炸裂的氣浪將陸硯舟和江白鷺同時掀飛出去。陸硯舟在空中翻身穩住身形,伸手想抓住墜落的江白鷺,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銀光流星般射向畫境通道邊緣——是那塊最大的玉牌碎片。
碎片穿透爆炸產生的煙塵,不偏不倚地刺入畫皮娘子尚未完全消散的紙化手臂。那截懸在通道口的宣紙手臂突然劇烈震顫,原本柔和的白色迅速被漆黑的蝕文覆蓋。陸硯舟心中警鈴大作,只見那截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彎曲成爪,帶著破風之聲抓向離它最近的江白鷺。
“小心後面!”陸硯舟嘶吼著撲過去,用後背硬生生擋下這一擊。
利爪刺入皮肉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靈韻順著傷口快速蔓延,與體內的守墨靈韻激烈衝突。當他艱難地回頭時,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畫皮娘子的虛影竟從通道口顯現,她紙化的半邊身體已完全被蝕文佔據,唯有一隻眼睛還殘留著人類的清明,此刻正翻湧著與少年帝王眼中相同的幽藍光芒。
“樓主……的分魂……”畫皮娘子的嘴唇機械地開合,聲音一半是冰冷的陌生腔調,一半是她自己痛苦的嘶吼,“玉牌……藏著他的……殘念……”
她的右手再次抬起,這一次的目標是陸硯舟的天靈蓋。那隻眼睛裡的清明在劇烈掙扎,豆大的墨淚順著紙化的臉頰滑落:“陸硯舟,動手,毀我左臂,快——!”
“不可!”江白鷺掙脫殘餘的蝕文束縛,雁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弧線,精準地斬在畫皮娘子的右臂上。刀鋒切開紙化的軀體,卻沒能阻止那隻抓向陸硯舟的手。
千鈞一髮之際,陸硯舟突然想起畫皮娘子曾說過的話——她的靈韻核心藏在左臂。他強忍後背的劇痛,點星筆反手刺入自己的左肩,藉著新湧出的精血在空中疾書。這一次,他寫的不是攻擊性符籙,而是蘇玄青手札中記載的“離魂符”。
“以血為界,以墨為屏,魂歸其位——離!”
赤金色的符文貼在畫皮娘子紙化的左臂上,發出刺耳的灼燒聲。蝕文與符文激烈對抗,畫皮娘子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眼中的藍光忽明忽暗。趁著這短暫的停滯,陸硯舟一把抓住江白鷺的手腕,將她推入畫境通道:“進去等我。”
“你……”
“聽話!”陸硯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轉身面對畫皮娘子,點星筆上的血墨因靈韻激盪而沸騰,“畫皮娘子,還記得你說過想看看真正的藍天嗎?等我解決了這雜碎,就帶你去殘卷澤的上空看看。”
畫皮娘子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藍光竟因此黯淡了一瞬。就在這時,星盤的吸力突然暴漲,整座密林開始傾斜,無數蝕文根莖如同潮水般湧來。陸硯舟知道不能再等,他將點星筆橫在胸前,全身靈韻毫無保留地注入血墨之中。
“焚!”
又是一道赤金色的符文射出,這一次精準地命中了畫皮娘子的左臂。劇烈的爆炸將她的身體炸得粉碎,那些紙化的碎片在空中燃燒,發出幽藍的火焰。陸硯舟在爆炸的氣浪中縱身躍入畫境通道,在他身後,整座密林被徹底吸入星盤形成的黑暗漩渦,消失無蹤。
畫境通道內瀰漫著淡淡的墨香,牆壁上佈滿了流動的水墨紋路。陸硯舟落地時踉蹌了幾步,後背的傷口讓他幾乎站立不穩。江白鷺連忙扶住他,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不易察覺的溫柔:“你總是這麼亂來。”
“不然怎麼救你。”陸硯舟勉強笑了笑,目光卻被通道壁上的異象吸引。那些被血墨爆炸濺到的地方,竟烙印下點點金光,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緩緩流轉,隱隱構成了一幅微型的河圖星象。
“這是……”江白鷺也注意到了,“你的血墨……”
陸硯舟伸手觸碰那些流動的金光,指尖傳來熟悉的靈韻波動——那是殘碑與河圖碎片共鳴的感覺。他心中一動,突然明白這或許不是意外。畫皮娘子以《河洛水道圖》殘卷開闢的通道,與他的血墨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才會留下這幅移動的星圖。
“或許……這就是我們找到殘卷澤的關鍵。”陸硯舟低聲道,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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