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鷺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帶著強烈吸扯和腐蝕力量的粘滯感從刀身傳來,雁翎刀彷彿劈入了萬年沼澤深處,不僅無法寸進,甚至連抽刀都變得極其困難,那粘稠的墨膠還在瘋狂侵蝕著刀身上的靈韻,試圖汙染這把靈兵。
“不好!”江白鷺臉色劇變,全力運轉靈韻試圖震開墨膠,但左臂蝕紋的劇痛讓她氣息一滯,動作慢了半拍。就這麼一耽擱,更多的墨膠如同觸手般纏繞上來,雁翎刀竟被死死“焊”在了戰傀的胸甲之上。
“江白鷺!”陸硯舟驚怒交加,點星筆猛地朝戰傀點去,試圖救援。然而——
那詩魂戰傀胸腔中的《禹貢》殘片驟然爆發出更強烈的血光,一股源自上古治水失敗、山河崩裂的狂暴怨念混雜著戰詩的殺伐靈韻,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猛地擴散。
陸硯舟剛剛凝聚在指尖、準備書寫攻擊符文的靈韻,竟被這股狂暴的衝擊硬生生震散,點星筆上的光芒都瞬間黯淡,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心神受到劇烈震盪。
“白日登山望烽火……”
“黃昏飲馬傍交河……”
“行人刁斗風沙暗……”
“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雲萬里無城郭……”
“雨雪紛紛連大漠……”
低沉沙啞的吟誦聲再次從戰傀喉間響起,這一次吟誦的,是李頎的《古從軍行》,每一句都帶著更加沉重的悲涼與肅殺,當最後一句“雨雪紛紛連大漠”落下時,整個沉船空間的溫度驟降。
淒厲的寒風憑空捲起,空氣中瀰漫的水汽瞬間凝結,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冰稜,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在三人頭頂上方憑空凝聚,每一根冰稜都尖銳如針,內部凍結著扭曲的怨魂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它們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冰稜暴雨,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和無堅不摧的穿透力,朝著被墨膠困住刀身的江白鷺、靈韻震盪的陸硯舟以及驚駭欲絕的老餘,傾瀉而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該死。”陸硯舟目眥欲裂,點星筆瘋狂運轉,青石硯光芒暴漲到極致,試圖撐起最後的防禦,但他心知肚明,這倉促的防禦絕對擋不住這蘊含了上古怨念與戰詩殺意的冰稜暴雨。
就在這絕命關頭。
“哎喲,好大的風雪,凍煞奴家了~”
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卻又異常清晰的女子聲音,突兀地在狂暴的冰稜呼嘯聲中響起。
緊接著,一抹極其豔麗、與這死寂沉船格格不入的緋紅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霞,驟然在三人頭頂上方鋪展開來。
那是一幅半卷的、材質非絲非帛、散發著溫潤古意的畫卷,畫卷之上,描繪著蜿蜒曲折的河流、星羅棋佈的水澤、以及無數玄奧的、如同星辰點位般的標記。正是畫皮娘子手中那半幅《河洛水道圖》。
畫卷迎風(冰稜捲起的寒風)展開,雖只有半幅,卻散發出一種包容、承載、梳理水脈萬川的宏大靈韻。
無數尖銳的冰稜狠狠撞在展開的《河洛水道圖》上,預想中的穿透並未發生,那些凍結著怨魂的冰稜,在觸及畫卷的瞬間,竟如同狂暴的河流遇到了疏導萬川的河床,冰稜內部凍結的怨魂虛影發出驚恐的尖嘯,幽藍的寒芒被畫卷上流淌的水光迅速消融、分解。
密集的腐蝕聲響起,大片大片的冰稜在畫卷表面爆裂、消解,化作冰冷的寒霧升騰。畫卷劇烈波動,緋紅光芒明滅不定,邊緣處甚至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龜裂痕跡,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緋紅光暈之下,畫皮娘子窈窕的身影悄然浮現,依舊是那身華麗的宮裝,只是此刻她的臉色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她一手掐訣維持畫卷,另一隻手的指尖,一點嫣紅如血的胭脂正點在畫卷某處關鍵的水脈節點上,強行穩定著這半幅古圖的威能。
她眼波流轉,瞥了一眼下方驚魂未定的陸硯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郎君,又見面了。這沉船底下,可不好玩呢。奴家這救命之恩,你可要好好記著,算上之前,可是兩條命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