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失重感尚未褪去,陸硯舟已將河圖碎片的靈韻催至極致。淡青色的光幕在他周身炸開,如同一朵綻放的墨蘭,將急速下墜的江白鷺與畫皮娘子穩穩托住。三人墜入墨海的剎那,光幕與漆黑的海水碰撞,激起漫天墨色水花,那些水花在空中凝結成無數細小的文字,又倏地湮滅在風中。
“咳……”江白鷺嗆出一口帶著腥臭味的海水,右手死死攥著驚鴻刀。刀柄的金龍紋飾此刻亮得驚人,刀身不斷髮出嗡鳴,彷彿在抗拒著墨海的侵蝕。她低頭看向自己的義肢,介面處的皮膚已泛起淡淡的青黑色,蝕文的汙染仍在試圖蔓延。
陸硯舟立刻伸手按住她的義肢,湛藍星痕的光芒湧入,那些青黑色頓時消退不少。“別運功抵抗,蝕文會順著靈韻鑽空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剛才強行催動河圖碎片救下兩人,已讓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靈韻雪上加霜。
畫皮娘子掙扎著從水中浮起,殘破的人皮圖如同溼透的宣紙,緊緊貼在她身上。她看著周圍漂浮的文靈殘軀,臉色凝重如鐵:“這些文靈的靈韻正在被墨海吞噬……再不走,我們也會變成這樣。”
陸硯舟抬頭望去,心中不由得一沉。這片墨海比想象中更加詭異——天空中懸掛著數座倒插的巨筆山脈,筆鋒銳利如刀,筆桿上纏繞著粗壯的黑色鎖鏈,鎖鏈盡頭沒入墨海,不時有掙扎的文靈被鎖鏈拖拽著,朝著筆鋒的方向而去,最終化作點點墨光消散。
“那是……”江白鷺指著不遠處的水面,那裡有幾隻形似鰩魚的怪物正在遊動。它們通體漆黑,背鰭上佈滿了扭曲的邪文,正貪婪地撕咬著漂浮的文靈殘軀,每吞噬一口,身上的邪文就亮起一分。
“文鰩。”畫皮娘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忌憚,“蝕文汙染形成的怪物,以文靈為食。我們的靈韻對它們來說,就是最好的誘餌。”
話音未落,三隻文鰩突然調轉方向,朝著三人猛衝而來。它們遊動的軌跡在空中留下黑色的殘影,那些殘影竟化作一個個“食”字,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
“小心!”江白鷺橫刀身前,驚鴻刀的金光與文鰩的黑氣碰撞,發出刺耳的嘶鳴。她單臂揮刀,刀勢卻比以往更加凌厲,金弧劃過水面,瞬間將一隻文鰩斬為兩半。那怪物的屍身落入水中,竟化作一灘黑色的墨汁,汙染了周圍大片海水。
陸硯舟趁機催動靈韻,在水面凝聚出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另外兩隻文鰩撞在屏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無法突破。“不能戀戰。”他喊道,“找地方上岸。”
畫皮娘子環顧四周,突然指向墨海邊緣一片灰濛濛的陸地:“那裡有靈韻波動,像是……守墨人的氣息。”
陸硯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片陸地之上,隱約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像。他心中一動,立刻操控屏障朝著陸地的方向移動。江白鷺則護在屏障外側,驚鴻刀不斷斬出金弧,將試圖靠近的文鰩一一擊退。
越是靠近陸地,周圍的景象就越發詭異。墨海邊緣的水面上,漂浮著許多形似人形的機械裝置,它們的身體由鏽蝕的銅片構成,頭部卻是用竹簡拼接而成,七竅中不斷流出黑色的墨汁。這些機械裝置正機械地吟誦著古老的詩句,只是那聲音乾澀而扭曲,如同生鏽的鐵器在摩擦。
“被蝕文控制的文靈傀儡。”陸硯舟的聲音帶著寒意,“它們生前應該是守護這片靈境的守墨人,死後連魂魄都被禁錮在這裡。”
江白鷺的握刀的手緊了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她揮刀斬斷一根從水底伸來的黑色鎖鏈,沉聲道:“等解決了蝕文之主,我會讓它們安息。”
終於,三人抵達了陸地。這片所謂的陸地,其實是一片荒涼的石質荒原,地面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裂紋中流淌著黑色的墨汁,散發著刺鼻的氣味。而荒原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數十丈高的石像。
看清石像面容的剎那,陸硯舟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失聲喊道:“蘇先生!”
那石像竟是蘇玄青的模樣,他身披殘破的青衫,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視著遠方的蝕文之門,神情肅穆而威嚴。只是他的身體已完全石化,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數根粗壯的蝕文鎖鏈纏繞在他身上,深深勒入石殼之中,鎖鏈與石像接觸的地方,正不斷滲出金色的血液——那是守墨人靈韻凝聚到極致的表現。
“他怎麼會……”江白鷺也愣住了,蘇玄青不是應該還在文淵閣沉睡嗎?
畫皮娘子走到石像腳下,仔細觀察著那些滲出的金血。她突然指著石像腳下的地面,驚呼道:“這裡有字!”
陸硯舟和江白鷺立刻圍了上去。只見石像腳下的石面上,刻著幾行尚未完全乾涸的血字,顯然是剛寫下不久。只是這些血字正在被從裂紋中滲出的黑色墨汁侵蝕,變得越來越模糊:
“...門有三鑰...”
後面的字跡已經完全被墨汁覆蓋,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但僅僅這四個字,已讓陸硯舟心頭巨震。蘇玄青果然也來到了靈境,而且他似乎發現了關於蝕文之門的秘密——開啟或關閉這扇門,需要三把鑰匙。
“三鑰……”陸硯舟喃喃道,腦海中瞬間閃過三個物件,“殘碑、河圖碎片……還有一個是什麼?”
就在這時,那些纏繞在石像上的蝕文鎖鏈突然劇烈蠕動起來,黑色的邪文如同活物般在鎖鏈上游走,勒入石殼的力道也驟然加大。石像滲出的金血頓時變得更加洶湧,卻又被鎖鏈死死壓制,無法擴散。
“它們在阻止我們解讀血字。”江白鷺揮刀斬向一根鎖鏈,驚鴻刀的金弧與鎖鏈碰撞,竟被彈了回來。她悶哼一聲,手臂微微發麻:“這些鎖鏈的力量太強了。”
陸硯舟看著蘇玄青石像那凝固的肅穆神情,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將右掌按在石像腳下的血字上,湛藍星痕的光芒與血字殘跡相互呼應。
“河圖之力,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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