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風裹挾著黑色的墨粒,打在臉上如同細小的針。陸硯舟走在最前面,右掌的湛藍星痕不時亮起,驅散靠近的蝕文氣息。他能感覺到,腦海中那三幅鑰匙的雛形正在逐漸清晰,尤其是第三幅,隱約與某種丹青靈韻相關——那是畫皮娘子身上獨有的氣息。
“小心腳下。”江白鷺突然伸手拉住他,驚鴻刀在身前劃出一道金弧。陸硯舟低頭看去,只見腳下的石縫中突然鑽出數根黑色的觸鬚,那些觸鬚由無數“腐”字組成,正試圖纏繞他的腳踝。
金弧斬過,觸鬚瞬間化作墨汁,卻在地面上留下更深的汙染痕跡。江白鷺皺眉道:“蝕文的侵蝕速度在加快,這片荒原正在變成墨海的一部分。”
畫皮娘子緊隨其後,殘破的人皮圖在她身後拖出長長的緋紅光尾,那些光尾不斷掃過地面,暫時壓制著蝕文的蔓延。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頸後的咒印已裂到耳根,滲出的血液在衣領上暈開,如同綻放的紅梅。
“前面有靈韻波動。”她突然停下腳步,指向荒原盡頭一道扭曲的空間裂縫,“像是……畫境的入口。”
陸硯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道裂縫中隱約可見亭臺樓閣的虛影,竟與《流觴曲水圖》中的景緻有些相似。他心中一動:“是你之前那張畫?”
“是,但也不是。”畫皮娘子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這是靈境自發形成的畫境投影,裡面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我們可以從這裡穿過去,能節省不少時間。”
話音未落,蝕文之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嘯。三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黑色的風暴正從遠方席捲而來,風暴中夾雜著無數扭曲的邪文,所過之處,石質的荒原都在快速消融,化作墨海的一部分。
“是蝕文風暴。”江白鷺橫刀身前,金色的刀芒與風暴的黑氣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們沒時間繞路了。”
畫皮娘子不再猶豫,猛地將人皮圖擲向那道空間裂縫。緋紅光韻與裂縫中的虛影相互融合,原本扭曲的空間逐漸穩定,露出一個通往畫境的入口。“快進去,我來斷後。”
陸硯舟一把拉住江白鷺,率先衝進入口。穿過裂縫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變——熟悉的流觴曲水出現在眼前,只是此刻的畫境已不復往日的雅緻。
桃林的花瓣早已凋零,光禿禿的枝椏上掛滿了黑色的墨痂,輕輕一碰就化作粉末;曲水不再清澈,水面漂浮著厚厚的墨脂,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岸邊的亭臺樓閣歪斜傾頹,樑柱上爬滿了蠕動的邪文,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這裡……”江白鷺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緊鎖,“和我們之前進入的畫境完全不同。”
“因為它在被蝕文吞噬。”陸硯舟的聲音帶著凝重,靈犀之眼讓他能看到畫境靈韻的流動——那些原本支撐畫境存在的精純畫意,正被從四面八方湧入的蝕文氣息汙染、吞噬,“再這樣下去,整個畫境都會崩潰。”
畫皮娘子緊隨其後進入畫境,她剛一落地,就踉蹌著後退幾步,咳出一口黑血。人皮圖上的緋紅光韻黯淡了許多,顯然剛才阻擋蝕文風暴耗費了她大量靈韻。“別管那麼多……沿著曲水走,前面有通往核心區域的通道。”
三人沿著曲水前行,沿途的景象越發詭異。那些原本應該是宴飲賓客的墨影,此刻都變成了扭曲的人形,他們機械地重複著詩會的臺詞,聲音乾澀而沙啞,七竅中不斷流出黑色的墨汁。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一個墨影朝著陸硯舟伸出手,它的手掌早已化作墨團,觸碰到陸硯舟的靈韻屏障,發出滋滋的響聲。
江白鷺揮刀將其斬散,沉聲道:“這些都是被蝕文汙染的畫中靈,殺不盡的。”
陸硯舟卻停下了腳步,他看著那些不斷重複詩句的墨影,若有所思道:“它們在維持詩會的場景……像是在守護什麼。”
畫皮娘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突然臉色一變:“不好!蝕文在利用它們加固畫境的汙染,再不走,我們都會被困在這裡,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東西。”
她話音剛落,前方的曲水突然劇烈翻湧,水面升起一道由墨脂構成的巨牆,擋住了去路。巨牆上浮現出無數邪文,那些邪文相互組合,竟化作三個猙獰的大字——“死”、“絕”、“滅”。
“破!”江白鷺毫不猶豫地揮刀斬出,金弧與巨牆碰撞,卻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巨牆紋絲不動,反而有更多的邪文從水中湧出,加固牆體。
“沒用的。”畫皮娘子搖了搖頭,“這是畫境本身的防禦機制,被蝕文篡改了。硬闖只會觸發更危險的陷阱。”
陸硯舟看著那道巨牆,又看了看周圍不斷逼近的墨影,突然將目光投向畫皮娘子:“你有辦法?”
畫皮娘子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畫筆和一卷殘破的宣紙。她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宣紙上,然後用畫筆蘸著血,快速在紙上勾勒起來。“我可以燃燒畫魂,暫時淨化出一條通道。但這需要時間,你們得擋住那些墨影。”
“燃燒畫魂?”陸硯舟愣住了,他知道畫魂對畫皮娘子意味著什麼——那是她存在的根基,燃燒畫魂無異於自毀根基,“有沒有別的辦法?”
畫皮娘子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在紙上作畫。她的動作越來越快,筆尖流淌出的不再是緋紅光韻,而是帶著金色的靈韻。隨著畫作的進行,她的髮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原本光滑的皮膚也浮現出細密的皺紋——那是燃燒壽元的代價。








